陳光：伊犁的杏花

一曲《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唱響了可可托海，唱美了那拉提，也唱開了伊犁的杏花。很多人在問：“伊犁的杏花很特別嗎？與我們的杏花不一樣嗎？”

提出這樣的疑問太應該了。因為在中國大地上，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到處都有杏花。杏花，是再普通不過的花了。為什麼這牧羊人就對伊犁的杏花情有獨鐘呢！

上小學的時候聽過一句歌詞：“桃花落了杏花開”。后來又讀了蓑笠山翁的《谷雨》詞：“桃花落去杏花開，陌上田家把樹栽。谷雨寒消春漸遠，紅蓮葉綠夏天來。”我當時很納悶，真的是桃花落了杏花才開嗎？

就為這事，我在春天跑了村裡許多人家，看花開花落，終於弄了個清楚。在山東壽光這個地方，桃花一般在農歷二月中旬就開花了，而且是邊開花邊長葉，紅花綠葉，很是好看。杏花則晚開半個月，含苞待放時朵朵艷紅，花瓣伸展開后，色彩由濃轉淡，最后一片雪白，而且是花落后才長葉。此事至今不忘，想來也算是有心人了。

上世紀七十年代初，作為知識青年，響應領袖號召上山下鄉，我插隊的那個村就叫“杏村”。村邊有一條河叫彌河，河邊有幾百畝老杏樹，年年春天杏花盛開，我在那裡度過了最寶貴的年華。杏村是我的第二故鄉，這一生對杏花情有獨鐘。

第一次知道伊犁的杏花，是在網上看到一個《人生中不得不去的100個地方》的帖子。在一大堆國內外景點中，有一張照片，大片粉白色的杏花錯落有致地洒落在綠色起伏的山坡上，照片下赫然寫著：中國伊犁。很想去看看，若干年后終於如願以償。

到伊犁看杏花，一定要去杏花溝。杏花溝 位於新源縣吐爾根鄉，這是一片中世紀遺留下來的的原始野杏林，集中分布在鞏乃斯河北岸，有3萬多畝，據說這是國內面積最大的野杏林。

站在山梁上放眼望去，杏樹滿山遍坡，千株萬棵，枝根相接，人入其中，隔數尺隻聞其聲而不見其影。說伊犁的杏花鋪天蓋地，一點兒也不過分。不到杏花溝，不要說來過了伊犁。

其實杏花溝早就有了，只是原來交通和信息不發達，很少有人知道，隨著當地旅游業的升溫，各地驢友和攝影愛好者紛至沓來，杏花溝的美景才被人發現，杏花溝因攝影作品而迅速走紅。

伊犁杏花的魅力，不在面積大，不在品種多，在於它的野性和原始。杏花溝位於伊犁河谷阿吾拉勒山南麓，坐北朝南，整體呈鹿角狀。南向敞開的馬蹄形谷地，既屏蔽了西北的山風，又攬抱著來自東南方向充裕的陽光，形成一個半封閉的小環境。

加之受到伊犁盆地整體氣候影響，氣候濕潤，水汽充沛。同時由於地理封閉，少為人知，杏花溝和附近的牧民長期保持著與世無爭、寧靜祥和的氛圍。

得益於此，3萬多畝原始野生杏樹林能夠歷經千年，繁衍至今，這是大自然對伊犁人的恩賜。

地處祖國大西北的伊犁，相比於別的地方，春天來得要晚些。進入4月，天氣轉暖，野杏花最先感知到溫度的變化，仿佛同時收到一個信號，便爭先恐后、迫不及待地綻放枝頭。

萬畝杏花如來勢洶涌的潮水，爬上山坡，深入溝谷，以一種野蠻的姿態舒展著粉色的花瓣。一夜之間，野杏花綿延十幾公裡，把一個個山頭打扮得如詩如畫。

座座山巒，頓成花海，微風拂過，花雨紛紛，漫山遍野，燦若雲霞，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芬芳。有人說，這是世上最狂的花海，我覺得恰如其分。

走遍大江南北，很難找到一片這種風格的杏林了。完全來自大自然的野生狀態的美，也就是所謂的“野花飛舞”，應該是伊犁杏花最最吸引人的地方。

伊犁杏花的魅力，又在於它的氣勢磅礡，錯落有致。國內其他地方也有很多杏花，也有面積幾百畝甚至上千畝的杏林，但是大多生長在平坦的田地中，沒有層次。如果不借助登高工具，看不到杏林的全貌。

而伊犁的杏花，卻是生長在綿延起伏的山坡甚至是陡峭的山崖上。帶狀分布的野生杏林，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多個不同高度、不同走向的山坡上，不但與間隔其中的野生混交林形成色彩對比，同時構造出明顯的垂直落差，幾乎從任何一個角度看上去，均可獲得色彩斑駁、一覽無余的視覺效果。

陽春四月，是新疆山區積雪融化的時間，在海拔高的山坡頂部，還有不少積雪。但在伊犁河谷，已是草長鶯飛，漫山遍野青翠欲滴。

爬上一個山坡眺望，遠處是連綿不絕的天山雪峰，河谷腹地是整齊如一的農田，青草如茵的山坡草原上，牛羊馬兒悠閑吃草，千株萬棵野杏花開，滿山遍坡，粉紅綴枝，香風漫漫，燦若雲霞。置身其中，如蹈花山花海，恍入仙山仙境。

伊犁杏花的魅力，還在於它的隨心所欲，變幻莫測。漫漫草原上，千萬棵沒有經過人為修剪的杏花樹，按照自己的意願任意生長著。

不管是山梁還是溝底，或者孤然傲立，或者抱團簇擁。杏花開放時節，漫山遍野都是花瓣，如煙，似霞，像霧，輕盈，空曠，柔美，飄著淡淡的芳香。

隨著陽光流動，杏花溝呈現出不同的景色。清晨的光線把樹枝、花影、馬兒、牛羊的影子拉得老長。傍晚的草原上炊煙升起，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坡一半明媚一般隱於黑暗，近處杏花朵朵依然盛開。即便是站在同一個地方，日出前、日出中、日落前、日落中都會是一番不同的景象。

漫步於山野之間、小河兩岸，近距離接觸杏花、牛羊、氈房、牧舍，舒適又安逸，悠閑又寧靜。靜靜地坐在杏樹下，等待春風吹落杏花飄飄洒洒的那一刻，白的、粉的花瓣靜靜地散落在手心裡，又酥又痒，美得讓人沉醉。

湛藍的天空，明朗的麗日，飛瀉的流雲，盤旋的烏雕，如黛的青山，軟軟的草地，慢慢的牛羊，潺潺的溪水，裊裊的炊煙，漫山遍野盛開的格桑花，在春天襯著這些爛漫的杏花。再加上美麗的你，美得不要不要的。風吹雲起，洗淨了眼睛，讓人仿佛停止了呼吸！

其實，伊犁的杏花，不隻有杏花溝。來到伊犁，應該與更多的美景邂逅。附近的那拉提草原、霍城縣的大西溝、鞏留縣的庫爾德寧，都有大面積的野杏林。還有野櫻桃花、野李樹花、野酸梅花、野山楂花、野蘋果花依次開放，累計幾十萬畝，花期長達一個多月之久。

美，從來不應該被辜負。而發現這份美，懂得珍惜，才是春日裡千裡迢迢來到新疆的價值。伊犁的杏花，在天地間綻放的美，在整片河谷肆意流淌的美，也會在你的生命裡靜靜地開花結果。

（2020年11月20日於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