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锻炼到阿里

2018年07月03日09:00  来源:解放军报
 
原标题:当兵锻炼到阿里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净土。我心中的净土在世界之巅的阿里。

那年初秋,我赴武警阿里支队噶尔县中队当兵锻炼17天。

为什么要选择去阿里当兵锻炼?

直接动因是被“进藏先遣连”的事迹打动,想去拜谒长眠在那里的英烈们。另一个理由就是人生需要有高峰体验,到最艰苦的地方当兵能涤荡心灵。

阿里,阿里,千山之祖、万水之源。

她的名字,与战争有关、与英雄有关、与苦难有关、与神奇有关,更与我迫切想去远方的心有关。

1、奔赴阿里,寻找本真

申请一递,立即成行。

买了200个稻香村月饼,联系女航天员刘洋为阿里官兵签了200个首日封……携带一颗热切的心,飞越3900公里经停拉萨,再飞1100公里抵达阿里。

当一路奔波来到海拔4300米的噶尔县中队时,我觉得阿里是那样的遥远,站在荒漠戈壁的阿里遥望色彩缤纷的首都,恍惚隔着世纪。

但当我看到中队门口等待我的那一张张黑黝黝的笑脸时,我又觉得阿里并不遥远,就在我的身体里。

蓝蓝的天空、暖暖的太阳、清清的空气、嫩嫩的小草,阿里的一切都令我陶醉。指导员韩斌告诉我,我是阿里支队的第一个女兵,也是到这个中队当兵蹲连最大的“官”。

选择到阿里当兵,不仅仅是为了挑战艰苦、挑战意志,而是想执意去触碰那些自然、淳朴、本真的东西。

可是久坐机关,身体触碰到了,心神却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放不下矜持、放不下架子,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横亘在我们中间,无法靠近,无法融入。

第二天,晕沉沉的我先去了烈士陵园。一看到“进藏先遣连”总指挥李狄三烈士的墓碑,一想到这个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的烈士,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1950年8月1日,李狄三奉命率领新疆军区独立团一个骑兵连的136名勇士组成“进藏先遣连”,从塔里木盆地南缘的于阗县出发,翻越喀喇昆仑山和昆仑山,经历8个多月的千难万险抵达阿里,揭开了和平解放阿里的序幕。

然而,李狄三还没有真正看到阿里和平解放的这一天,便与62名同行的勇士永远长眠在了阿里。看着陵园中有名、无名的一座座坟茔,我心绪难平……

2、人在旅途,爱在天涯

陆续收到家人、领导、战友的短信,多是表达对我身体能否适应高原环境的关切。唯独儿子从南京军校发来的一条类似对联的短信,让我感慨不已:“真切体察基层士兵疾苦,苦学发扬高原军人精神。”

我愣了很久,儿子,你怎么会编出这样的短信?但我也窃窃欢喜,儿子终于像个军人了。

珍惜在阿里的每一天。心不必去怜悯身体的痛苦,身体也不用去理会心的恐惧。把心慌、气短、面子、里子统统抛到脑后,真心融入,真诚相处。

其实我知道,不管怎么努力,也难以找到我兵之初的样子。

但我要努力。我和中队的官兵一同训练、操课、站岗、值班,一同养猪种菜、浇花浇草、整内务、搞比赛;一同挑水、帮厨、包饺子,甚至围着一棵长不大的向日葵多次合影。

我还抓住政治教育和党团活动时机,听大家讲“进藏先遣连”的故事,听他们讲坚守高原的故事……战士们也会反问我:我们戍守阿里,真的这么伟大吗?

当我投以崇拜和嘉许的目光,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欣慰和满足。

记住每一个士兵的名字,给每一个士兵说句真心的祝福。这让我快乐,也让他们快乐。

为了把相逢的感动定格下来,我给每个士兵拍一张照片,让每个士兵挑选一张最灿烂的笑脸照,教他们写一段最能代表心声的格言,汇集在一起,为中队设计制作了一面“有苦不言苦、苦中求作为”的笑脸墙,共同见证对使命的理解与感悟。

我还利用党团活动日,主动到支队机关,通过视频系统给全支队官兵作了《培育当代青年强大精神力量》的报告,与高原官兵分享成长经历。

3、难忘,那一年的中秋

当兵期间,我见了当地的一些领导同志,他们帮助我熟悉阿里、引荐我参观军史馆、“进藏先遣连”旧址。

工作间隙我们有过许多交谈,内容大多记不清了,唯独记住了两个概念:什么是生命禁区?什么叫漫漫长夜?

当得知每年都有国家工作人员因突发心脏疾病而殉职在岗位上时,“生得艰难、死得容易”就成了我对“生命禁区”最深刻的定义。

当亲历了恐惧夜晚,恐惧无眠,“一小时一醒,两小时一看表”的滋味后,就知道了什么叫漫漫长夜。夜里,仰望星空,我时常自思,“生命”与“生存”的差别究竟有多大?

当我们在内地为房子、票子、车子、位子发愁的时候,阿里军人愁的却是失眠、脱发、胸闷啊!

我是在最好的时节来到阿里的。支队领导和中队的战友们,为我备足了氧气、红景天、高原安,备足了关爱、友善和温暖。我什么时候想起他们,都会倍感贴心和温暖。

战友们选择在阿里高原坚守一个又一个寒冬,我拿什么奉献给他们呢?

在当兵锻炼快结束时,我执意给中队添置一台海尔全自动洗衣机,算是留下了一点念想,也算是我为驻守高原的战友做一点事。

这一年的中秋夜,是我在阿里的最后一夜。

当晚,我们在会议室组织了联欢晚会,吃月饼、赏月亮、演节目……我想尽量让战友们快乐,战友们也尽量想让我快乐。

联欢接近尾声时,我想起了中队大门口的执勤哨兵:“辛苦啦!我们在上面联欢,你却一人站岗。”没想到,他回了句:“只要首长和大家快乐,我愿意多站一会儿!”

这句话,一下子戳痛我隐忍了一夜的心,鼻子一酸,顿时泪如雨下……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但我却看到了他的泪水。

4、一次阿里行,一生边关情

第二天一大早,中队全体官兵整装列队送我离队。

我舍不得离开,与他们一一敬礼,握手道别。握着握着,我竟然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哭得像个泪人一样……

那天,从噶尔县中队到阿里机场的一路,我始终泪流满面。泪水为何而流?为了他们黝黑的脸、紫绀的唇、皲裂的手,为了那在遥远孤寂中的青春坚守。

一次阿里行,一生阿里情。在与阿里高原官兵零距离接触的日子里,体会最深的就是,基层是一面镜子,机关的一切工作都在这里得到衡量、检验和评价。机关干部一定要有“向下看”的目光,真心实意服务基层。

今天,提笔记录阿里,究竟想表达什么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内心已经知道,自己要真正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兵。

从阿里回来后,我心中多了一片蓝天、一片净土。每每回想起那刻骨铭心的阿里行,内心深处就翻涌起浓浓的边关情,一次次涤荡着思想、震撼着心灵……(邹 零)

(责编:公雪、胡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