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一个男人的海洋(七)

----中国航海家郭川的故事

许 晨

2017年06月20日15:38  
 

七 “殉道者”郭川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是我国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诗句,表达了尽管前路障碍重重,只要契而不舍,持之以恒,终将乘长风破万里浪,横渡沧海,到达理想的彼岸。同时,这也是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给郭川发来的祝词,勉励他再接再厉、勇往直前。

北京时间--2016年10月19日5时24分11秒,永不满足永不停步的郭川船长,驾驶着心爱的三体大帆船“中国·青岛”号,从美国旧金山金门大桥出发,前往中国上海,正式开启了"金色太平洋挑战"之旅。行前,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查立友副总领事、肖夏勇文化参赞和汪俊领事,以及华侨、留学生代表和当地群众特意来到里士满游艇码头,为郭川壮行。

正如本文开篇所描写的一样,这是一次期望改写由意大利“玛莎拉蒂”号船队,去年从旧金山到上海21天世界纪录的航行。郭川将单人单船不间断、无补给跨越太平洋,计划在20天内甚至更短的时间完成。按说,比之于他曾经创造过的那些帆船航海纪录来说,这应该是一次难度不大的航行活动。

然而,世间的万事万物就是那样的奇特而难言。大风大浪都过去了,可能在小河沟里翻船。不幸的是,郭川就遭遇到了这样一个命运的怪圈……

时光的车轮跨入了2016年,一连串的征程计划在等待着郭川和他的团队。

3月,在海南环岛赛时,郭川第一次向外界透露了横跨太平洋的计划:“过去国际帆联认可的(横穿太平洋)航线都是从美国洛杉矶到日本大阪,现在终点定在了中国,这意味着我们的祖国愈发成为世界的聚焦点。在航海界(设置航线)不仅仅要考虑地理方面的因素,还会考虑一个国家作为一个经济体在全球范围的地位,对此,我非常自豪。”

4月,他带领着自己的团队来到法国训练、磨合、准备。

6月初,郭川回了一趟北京,看望妻儿,联系有关事宜,来去匆匆。走时,还是夜深人静之时,还是肖莉开车送他去机场。一路说不完的话,分别的时刻到了,夫妻俩却无言,只是郭川临下车时说了一句:“我们再见面,就到冬天了!”

而后,郭川背着双肩包,提着拉杆箱,匆匆走进候机大厅2号门。肖莉望着他的背影,趴在方向盘上哭了……

后来在郭川失联56天时,她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郭川,还有半个小时就到2016年12月20号凌晨了,200天前的这个时候,我送你到机场,你下车后,看见你的背影消失在2号门内(要是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你,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们的)。

我在车里哭了半个小时,我哭是你在路上说你很难;我哭是你说再回家要到冬天了;我哭我未来几个月的困难只能独自面对,我不能给你增加更大的负担。

在回家的路上,我到了五环路,你打电话来说,你已经通过安检了,你说你爱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

郭川,明天就冬至了,真正的寒冬到了,你在哪里?”

7月,郭川作为“和平与体育”的形象代言人,来到希腊雅典采集圣火,担任里约奥运会的火炬手。在这里,国际奥委会主席巴赫向他发出邀请,届时参加巴西奥运会开幕式,并宣传奥运。

8月,“中国·青岛”号大帆船启航驶往巴西,停泊在里约城的港湾里,距离奥运会主体育场不远,运动员和嘉宾乘车路过此地时,总会看见那漂亮的船体和高大的船帆,鲜红的五星红旗、硕大的“中国·青岛”字样十分醒目。郭川和他的团队一边休整,一边训练。

9月,整个团队前往美国旧金山,做冲刺前的最后准备。郭川将“青岛”号停在旧金山湾里,对三体船进行了全面检修,完成了全面的补给工作,并且顺利地进行了海上试航。计划10月中旬起航,由于遇到台风,时间推迟了几天。就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际,发生了一件令人十分不快的事情。好似冥冥中预示着什么--

那是10月15日,郭川的表姐孙萍一家三口飞抵旧金山,看望即将出征的船长弟弟。这是他们多年的惯例:每当郭川启程与返航时,作为他的亲人,都会赶到他停靠的码头去迎送助阵。而郭川也特别依恋姐姐姐夫,愿与他们说说心里话。

记得当年参加沃尔沃环球赛时,由于开端极其不适应,郭川患上了抑郁症,来到青岛站时不由自主地给孙萍打电话:“姐,我不行了,走不下去了!”

孙萍因事刚刚到达上海,一听此话,没出机场立刻购票回到青岛。看到目光呆滞、面容僵硬的弟弟,抱着他心痛地哭了起来:“川啊,咱不当这个英雄了,不干了!”

话是那样说,可郭川毕竟是郭川,他渲泻过去之后,便尽力调节控制自己的情绪,咬紧牙关还是坚持下来了。

这天,孙萍一家在蒙蒙细雨中赶到码头上,看到郭川那疲惫的面容,作为姐姐顿时明白了,他为此次航行所付出巨大的艰辛与心血。只是一提起即将成行的太平洋计划,他脸上总会洋溢起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当晚,他们驱车来到一家中国餐馆用餐。席间,孙萍想到本次航行是郭川单独驾驶,不可知因素很多,便提醒道:“兄弟啊,航行时不要太赶时间,安全第一,尽量把船速控制在20节以下。”

“姐,没事,我都准备好了。”郭川说着,还演示了一遍身着救生衣的自救过程:“再说有海图呢,我即便落水,也知道前方的岛屿分布。这么多年,我都快成机器了……”

想到弟弟做事一向严谨,孙萍也就放心了。

不料,就在他们餐后走出门时,突然发现郭川的汽车玻璃被小偷砸破,放在座位上的双肩包不巽而飞,里边有郭川的护照、证件、现金、个人电脑等,更令人痛心的是:个人电脑保存的航海记录等宝贵资料也随之丢失。这简直要毁了即将开始的航程,大家都很惊讶和气愤,郭川更是愤怒地几乎发疯,一边朝着大街怒骂,一边用脚狠狠踢着车轮:“这是哪个混蛋干的?快出来,还给我的包!”

这种失控状态,是孙萍多年没有见过的。她劝他冷静一下,可郭川丝毫不听,照样大吼大叫着,情急之下,孙萍挥手打了他几下---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打他,可以说打在弟弟身上,疼在姐姐心上。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平息下来。孙萍说:“愤怒着急是无用的,现在我们一边报警,一边最大限度地帮助你弥补损失。”

“对对,我们都帮你想办法,尽量不影响工作。”聚餐的朋友谢明、李永茜夫妇,以及外甥女叶菲都劝解道,并且立马慷慨解囊补买用具。

看看,这种砸车窗盗窃的令人可恨的“毛贼”案,在美国也照样发生。而且由于案发时间是晚上9点半,报案后警察迟迟没有现身,比我们的110差远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给旧金山中国总领馆打电话,领事闻讯高度重视,马上派人联系警察局,留下报案纪录和悬赏通告,又在第一时间为郭川补办了护照。

第二天,朋友们就带着郭川购买了新电脑,最大可能的恢复了航海数据,并且代付了帆船停泊费。近乎抓狂的郭川稳定了,表示尽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影响即将开始的航行。事后想起来,这就好像古代战前发生战马摔倒、旗杆断掉等事件似的,似有出师不祥之兆。当然迷信之事不可取,但此事确实打乱了郭川原本要在出发前好好放松的计划。

好在他是老水手了,不久便将种种“不快”丢在脑后,投入了紧张的备战之中。他甚至说想要吃红烧肉和红烧排骨的罐头,孙萍惊讶不已: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张嘴说要什么,以前因为想减轻船的重量,一般只会带很轻的压缩食品。同时心里又乐开了花,因为弟弟已经状态正常了。她立刻转遍了市内所有商场,可惜没有排骨和红烧肉的罐头,只好买了一堆午餐肉和蔬菜罐头,东西很重,送到码头上排成了一排。

孙萍心中忐忑:平时买这么多东西,他一定发急。不过,这一次郭川坦然接受了。知道他想吃红烧肉,美国的朋友专门做好了送来,然后是无休止地聊天,与船相关的话题塞满了整段时间。

孙萍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兄弟,你状态不错,我太高兴了!”

“姐你放心,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现在风向天气都很好,我会顺利的。”

以前他每次走,作为姐姐的孙萍都很揪心,这次却感到踏实。然而,现实却恰恰相反……

起航前几天,风平浪静,一切正常,郭川熟练地操控着“中国·青岛”号,行驶在东太平洋的海面上。船舱工作台前,摆放着妻子肖莉和两个儿子的照片,微笑着伴随着他。录音机里,是他精心录制的西班牙歌手安立奎的独唱《Hero》,其中音乐前奏特意夹杂着小儿子郭伦布的笑声。

这首歌曲中文翻译过来叫做《英雄》,虽说是表现生死爱情的,但旋律悠扬而深沉,歌词充满了一种淡淡的忧伤,却不失为坚强。对于一个人面对大海的郭川来说,十分符合此时此刻的心境。

“呵呵、呵呵……

今晚你在这里。

我会成为你的英雄 宝贝。

我可以吻走伤痛。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你可以带走我的呼吸……”

每天傍晚,在苍茫的大海上,伴随着悠扬的歌声和儿子的笑声,结束了一天劳作的郭川手握船舵,凝神望向远方。夕阳把他饱经沧桑的面庞镀上一层金色,墨镜上反射着余晖的光泽,海风扬起蓬松凌乱的卷发,紧抿着的嘴唇流露出一种沧桑孤独又饱含柔情的表情,整个人像雕塑一样。

按照约定,郭川定时与岸上团队、与团队总经理刘玲玲联系通报情况。其间,也可以同家人、朋友不定期的通话,只是海事卫星电话费用较高,无事还是很少闲聊的。刘玲玲与郭川年龄相近,重庆人,拥有博士学位,曾担任中央电视台记者、国际足联新闻官等职务,现定居英国。5年前,她和郭川相识在海南三亚一次帆船活动发布会上,相谈甚欢,一拍即合,就做起了郭川团队的总负责人,协调团队事物,负责对外宣传,既是郭川的智囊,也是他的管家。

近年郭川几次创纪录的航海征程,背后都渗透着刘玲玲为首的岸上团队的心血。一年到头,刘玲玲在英国家中的时间仅有几个月,全身心地在帆船项目上奔波。与郭川见面的时间,远远超过了见老公孩子。当然,郭川也是一样,与刘玲玲相处的时间,也比见妻子肖莉的时间要多。对此,双方的家庭亲人都是理解的。因为,他们在为共同的事业和理想奉献着。

当地时间10月25日下午3点30分左右,郭川驾船行驶到美国夏威夷海域附近,接到他的大学同学给他打的电话,这也是他的最后一次电话。通话时间只有1分48秒,郭川告诉这位同学说:“昨天开始风比较大了,船速一度达到了30节。”

“啊,那是太快了。想办法降点速度……”

“是啊,好像外面有情况了,以后再说吧。”他们就此收了线。

过了半个小时后,岸上团队从监控轨迹上,发现船的航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们试图通过卫星电话与郭川联系。“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响了很久,但郭川没有接听。他们马上向总经理刘玲玲报告。

(责编:郑浦丽、胡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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