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北漂10多年回雄安:害怕家乡变得和北京一样

2017年04月12日15:00  来源:中国青年报
 

  刘伟兜兜转转10多年,最终回到了雄县。

  他15岁为了“看世界”去北京超市当促销员,26岁跑去西安的地下通道卖唱,曾经的理想是在香港红馆开演唱会。如今,他学会自嘲:理想“退化”成在雄县开演唱会。

  电子地图上显示,刘伟开的是雄县县城唯一一家酒吧,位于县政府大楼的背后。入夜时,站在街口远远看,黑暗中能隐约看到如满天星一样的灯牌。

  4月1日,刘伟印象中的雄县开始变得不一样。雄安新区成了全国目光聚焦的地方。之前没有多少人听说过的县城一下子被四面八方赶来的人塞满,交通拥堵,餐馆和酒店爆满。一位快递小哥当天送了超过30份外卖,地点几乎全是酒店。县政府对面的一家快捷酒店,因为住得客人太多,连会计和店长都参与到客房打扫中,劳动持续到晚上10点多钟。

  一沓“温馨提示”被放在酒店前台一角。上面写着:“通过炒房营利,估计您只能想一想而已,真的做不到”。

  那天下午,刘伟刚从外头回县城。他清晰地记得,当时在拥堵的大街上,一辆京牌丰田深色SUV在车流中反复加塞,走出一个又一个的S型。被突然涌进来的人群包裹着,刘伟曾有一瞬间都萌生了去抢一套房的念头。

  开酒吧前,刘伟最 “不愿意做房奴”,在西安鼓楼的地下通道, 他唱了一首许巍的《故乡》,却感觉自己“悲凉”得要“报废”了。他也“逃到”终南山,在半山腰上唱起《蓝莲花》。

  正当他打算前往重庆, 刚学会说话的小女儿给他打电话:“爸爸,我想你了”。他当即决定转身。

  刘伟回家的第二年,这家酒吧的蓝色灯箱在夜晚被点亮。

  刚从北京回到雄县时,身高一米八的刘伟右臂纹着“九龙纹身”,和喜欢的歌手黄贯中同款。他背着一把红棉牌吉他,走在县城大街上,常常引来人们的驻足。

  他喜欢称雄县为雄州。他说,请音乐人来酒吧演出时,必须要照顾他们的情绪。“毕竟在北京、天津巡演后,如果一下子从大都市到了一个县城,难免会有点落差感。”

  在刘伟看来,100平方米的酒吧就像个“小药店”,有“疼痛”的人来这“服下一片止疼药”。

  酒商刘斌算是这里的一个“病人”。设立雄安新区的消息宣布后,他把新买的宝马5系车停在附近。进入酒吧,走到台上,抚琴吟唱起了一首李晋的《扬州》。

  当唱到“我在这入托入学入团一直到工作”这句时,34岁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唱的原来不是扬州,而是自己即将消失的“大雄州”。

  对刘斌来说,雄安新区的成立无疑是一次洗牌。未来,自己多年积攒的业务资源或许会消失殆尽。

  几杯龙舌兰日出下肚后,刘斌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对刘伟说:“无论是获得多少拆迁补偿,从新区成立的第一天开始,每个雄县人对未来都有自己的迷茫”。

  不过他也坚信,任何人都能生存下来,任何人都比过往更有机会。

  在保险公司工作的刘凯理解这种迷茫。30岁的他害怕变化。在酒吧唱歌的时候喜欢闭着眼睛,唱到“把自己封闭起来”。

  刘凯去过100公里之外的北京,喜欢看那里的夜景。可他在大都市里,乘扶梯该靠哪边站,都常常无所适从。

  他害怕家乡变得和北京一样,夜景变得繁华,车流一下涌入,生存压力陡然上升。

  他觉得自己是雄县一部分人的典型:父辈很拼,很节省。为他们打下了基础。他们从没在大城市打拼过,在这个小城生活得很平淡,也很安逸。

  “大城市适合勤奋的人,未来的雄安新区是勤奋人的沃土,而不是属于‘懒人’的地方。”刘凯说。

  如今,不管是刘凯的“雄县”还是刘伟的“雄州”,都在努力追赶上大城市的步伐。在一个名为“雄安初期创业群”的微信群中,200多人日夜不停地讨论着创业、融资。群里有人把雄安新区比作曾经的浦东和深圳,并鼓励大家,“早先有眼光、胆大的现在都是大老板”,要不然就会变成“40岁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

  有人在得知新区成立的消息后,当天就赶到了雄县,每天在县里转悠,“找项目”。他们绝大多数家在外地。话语中少不了“中央”“政策”“上市”的大词。 从事的工作多是小餐饮、装修、搬家,甚至是建筑垃圾回收。

  与这批正跃跃欲试的“淘金者”相比,刘伟考虑了一下今后该如何“养老”。

  经历了4月2日的巨大变化后,刘伟在工作的间隙,掏出手机,查了查云南大理周边的房价。他把自己想搬去大理的想法跟一些哥们儿分享。大家一拍即合,互相撺掇着要一起“组团”买房。

  雄安新区宣布成立后,雄县的房价曾在网上一度被喊到5万元每平方米。 可直到现在,刘伟都没听说,有人真的把房子给“卖”了。

  表面上看,围绕雄安新区的舆论正在趋于平静:大街上牌照为“冀F”打头的车辆成了主流;售楼处的门口空无一人;带着高音喇叭的城管执法车也消失不见……

  不过车行的生意却意外的热,一个销售人员在一天内卖出了8辆小客车。销售人员说:因为户籍和暂住证限制,买车的都是雄县本地人。

  未来会怎样,刘伟还不确定,不过他想要这家酒吧继续开下去。他希望能够在一片繁华和喧闹的新城市中,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重新找到一个“小药铺”,向那些城市的新来者兜售自己的“止疼药”。

  凌晨1点钟,酒吧的蓝色灯箱熄灭。刘伟和几个朋友走在风中,一群人准备去吃顿烧烤。有人突然喊大家抬头,固执地认为月亮边上出现了月晕。

  那个朋友小声嘟囔道:“不知道以后这里灯火通明的时候,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月晕。”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兰天鸣来源:中国青年报( 2017年04月12日 10 版)

(责编:聂俊穹、胡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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