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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吧,快递哥!(走转改·一线调查·特别策划)

本报记者  朱少军  刘 峰  方 敏  付 文  臧春蕾

2015年07月24日09:12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手机看新闻
原标题:奔跑吧,快递哥!(走转改·一线调查·特别策划)

  书法题字:刘俊京

  图①:杭州试点智能公共保管箱,快递等物品可自动存取。

  韩传号摄(新华社发)

  图②:7月23日,西安快递员张杰正在写字楼下等着客户取件。

  本报记者 方 敏摄

  图③:4月17日,义乌跨境电商监管中心的快递公司正在分拣出境包裹。当天,该中心日通关量约4万件。

  龚献明摄(人民视觉)

  图⑦:7月20日,山东青岛保税港区开展了跨境电子商务实质业务的运营。

  张进刚摄(人民视觉)

  编者的话

  “小暑大暑,上蒸下煮”。7月23日,大暑时节,暑热当头,那些穿梭在大街小巷的快递员身影最为打眼。瞧!随处可见满脸汗水的快递小哥,炎热的天气未能减缓他们奔跑的脚步,正如换挡提速中的经济形势没有影响快递业蓬勃发展的步伐。2014年,中国快递业以139.6亿件的业务量摘取世界第一的桂冠;与此同时,伴随着快递业向深度、广度、密度等多个维度拓展,“成长中的烦恼”日渐凸现:跨境快递不给力,末端派送成掣肘,农村快递不发达……如何提升快递体验、促快递业行稳致远?本报记者分赴北京、天津、陕西、湖北、宁夏,跟随奔跑中的快递哥们进行调查。

  成长,成长,成长!

  “快速增长的快递业,就如暑天中奔跑的快递哥,不知疲乏”

  7月23日,大暑节气。不惧骄阳炙烤,快递哥张杰穿着橘黄色工装正在西安市南二环边的办公区里奔忙。对他来说,今天并没有什么特别:早7点起床,8点到公司上班,差不多有四五百件的邮件在等待派送;把快件装车,骑上绿色电动小三轮上路,风驰电掣在烈日下西安的大街小巷。

  天津顺丰快递公司的快递哥小窦同样在8点踏入公司大门,从早8点到晚10点半,送了七八十个件,收了七八十个件,早中晚饭都没吃。“根本顾不上吃饭。快件数量每年都在涨,2011年时大概一天能送个二三十件吧,收的件可能更少。那时8点上班,不到晚上6点就能下班,而现在至少要到晚上七八点之后。”做快递员已是第五个年头的小窦对于快递业的发展势头有着切身的体验。

  小窦的感受有数据支撑:天津在全国属于快递发展不快的地区,但依然保持每年30%—40%的增速。在不少行业面临瓶颈、放慢速度的同时,唯独快递逆势增长。天津市快递协会秘书长祝志平告诉记者,2014—2015年5月份,天津快递业增速超过50%。

  不只是天津,全国的快递业都如大暑天中的耐热作物,在快速生长着。(见图表③⑤)事实上,自2011年开始,除2012年初小幅回落外,快递业务量保持50%以上的增速已近50个月。国家邮政局局长马军胜预计了今年全年的发展态势。(见图表⑥)

  快递业的发展对小窦来说,最直接的影响是,收入提高了。“以前不忙时,一个月能挣三四千;现在每个月差不多能拿7500块钱左右,赶上年前高峰时能拿1万多。”小窦的工资在快递行业算比较高的。提及收入,他很是自豪。

  快递业的迅猛成长对于促进商品流通、促进消费升级同样发挥了重大作用。就拿与快递业联系最密切的电商来说,2006年,我国网购规模几百亿,去年则达到2.8万亿。随着网购的普及,快递网点随着需求逐渐蔓延到西部地区甚至农村地区。目前,全国48%的乡镇都能用上快递了。(见图表④)

  高速奔跑中的快递,构建起一个空中网络,拉近了时空的距离,推动着交通、信息、金融,甚至制造业拔节生长。

  安全,安全,安全!

  “无论是奔跑中的快递哥还是发展中的快递业,安全永远是第一”

  “灯具属于易碎品,收件时要仔细验视,把包裹填充完好,防止运输过程中因内部碰撞造成破损。”顶着大暑烈日,圆通速递银川金凤公司12分部负责人刘春刚不厌其烦地一边逐个开箱检视将要寄出的吊灯,一边向一同前来收件的新员工教授打包方法。在重新摆放加固后,刘春刚将灯具再次封箱:“这种易碎品在运输过程中也要特别注意轻拿轻放,确保安全。”

  快件能否安全寄到,可以说是快递最基础的需求。除了寄件时反复确认包装严密,“对于客户来讲,要有保价意识,有价值的东西一定要保价。”天津某快递公司负责人说,“暴力投递”并不是快递安全性面临的唯一问题,“丢件问题最让人头疼。”

  “快递怎么丢了,是不是你给扣下了?”每当接到这种怒气冲天的电话,辩解总显苍白无力,快递员们往往默默承受。

  丢件有许多因素,遗失或被盗只是一种,“以前只是偷窃快递车,现在还有为了偷快件顺便把三轮车骑走的情况。”小窦告诉记者。

  但如今更加频发的,是“内盗”,也就是快递从业人员涉案。快递从业人员偷窃快件,为什么屡禁不止?“‘以盗窃罪论处’在快递领域大多处于一种尴尬状况:立案门槛高,刑事处罚轻,打击力度小。”原中国快递协会副秘书长、永驿物联智库负责人邵钟林告诉记者。

  在不予立案的情况下,快递企业通常采取解除劳动合同、辞退、开除等方式解决问题,但对涉案人来说,不过是再换一家快递企业继续工作,只有为数不多的涉案人真正受到了刑事处分。邵钟林向记者展示了近期以“盗窃罪”处罚的几个案例,罚金均不超过1000元。

  如何解决这一问题?邵钟林告诉记者,对保障公民通信权利、打击违法犯罪已有非常完备的法律制度,但快递并没有作为邮政业务受到这些法律的保护。“像保护邮件一样保护快件,像打击邮政员工犯罪一样打击快递员工犯罪,唯有如此,才能确保快递服务健康有序发展。”

  威胁快递安全性的,不仅仅是快件的安全寄递这一点。近年来,一些不法分子盯上了寄递渠道监管漏洞,内含剧毒的“致命快递”、夹带假发票的“逃税快递”、藏匿毒品的“冰毒快递”屡屡出现,严重威胁着用邮安全和社会公共安全。

  对此,2015年年初,中央综治办联合9部委制定下发了《关于加强寄递渠道安全管理》的24号文件,明确要求全国2016年年底以后实行寄递实名制。4月28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在全国率先制定出台《关于加强寄递行业安全管理工作的实施意见》,6月1日起已开始全面实施寄递实名制。

  “以前寄递物品不需要登记身份证,没这么麻烦。但实名制对于寄件人和收件人来说多了份安全保证,也可以理解。”6月2日上午9点,在银川市解放街邮电大楼1层的邮政综合服务大厅,市民殷龙军告诉记者。打包员仔细验视他准备寄递的两盒特产后,打包交到速递柜台。殷龙军则将填写好的寄递单连同身份证一起交到柜台内,由执勤柜员作了详细登记。

  “收件员完成物品验视和打包后,都要一一登记;还要对寄件人实名信息全部进行电子系统登记,并长期保存。”圆通快递11分部登记员熊英告诉记者,新规要求给企事业单位和个体工商户等协议客户的相关信息及寄递物品品名等建立档案,并保存至协议寄递业务终止后至少两年以上。

  “很多人担心寄递公司会泄露个人信息。对此,新规要求寄递企业及其从业人员对用户信息负保密责任,对泄露、出卖用户信息的寄递企业和从业人员,由公安机关依法予以处理。”宁夏邮政管理局副局长韩亮说。

  值得关注的是,本次出台的“实名制”新规,并不只有实名登记一项,而是贯穿了收件到送达的全过程。比如,要求寄递人员身份备案;建立可疑情况报告和举报奖励制;从9月1日起,寄递企业还必须在分拣中心配置安检设备,对收寄的邮件、快件100%进行X光机安检,等等。

  “近几年寄递业发展迅速,但是行业监管和制度规范还有些滞后,为一些不法分子提供了可乘之机,从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稳定、保护用户合法权益角度考虑,落实实名制的意义重大。可以说,实名制为寄递业健康快速发展拉起了安全红线。”韩亮说。

  “全面实行寄递实名制,用户不会加大额外的负担,而企业要增加设备,进行必要的人员培训,工作量较以往会加大。”宁夏申通快递公司负责人马卫东介绍说。广通速递银川兴庆区分公司负责人苏定成则认为,彻底实行实名制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寄件人要配合,快递企业要严格执行;同时,政府应当继续宣传,管理部门要加大检查和处罚力度。

  时效,时效,时效!

  “用合法合规的方式,快些,更快些,把货物送达,也促快递业健康成长”

  飞驰的三轮车上,迎面的风吹干了脸上的汗水,陶醉在这“速度与激情”中的快递哥小赵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坐在车上体验的记者差点飞出去。“抱歉抱歉,以为是交警,看走眼了!”

  电动三轮车是大部分快递员的坐骑,在很多城市已经被禁用了。即便是这样,速度快、载货多、能落锁、随意进小区不用交停车费的电动三轮车仍是快递小哥的不二之选。被交警查扣怎么办?“交了罚款接着骑。”小赵无奈地说。

  不仅仅是“最后一公里”中送货的电动三轮车,从站点到分拨中心之间运输的汽车,也是一个灰色地带。邵钟林告诉记者,由于货车在许多城市出行的时间和路段受限,大多数快递公司选择将小客车进行改造,作为运输快件的货车使用。这显然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作为现代服务业的一个基础性行业,整个快递行业的运输过程都在以违规违法的形式运作。这不能不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邵钟林痛心地说。

  天津自2014年1月起实行新规,禁止快递三轮车上路,主推新能源车送快递。天津市快递协会秘书长祝志平告诉记者,天津已有150多辆新能源车用于快递行业,今年至少要达到500辆。下一步打算以租赁、贷款等形式,放开对个人的购买,通过补贴等形式鼓励新能源车的推广使用。

  但在邵钟林看来,全面推行新能源车的时机还远未成熟。“当前大部分快递站点在激烈的价格竞争下生存状况很艰难,即便有补贴,购置新能源车和维护新能源车的成本都会成为很大的负担。另外,更现实的问题是,有驾照的快递员,现在恐怕没有几个。”

  如此一来,单纯地禁止上路只能是延续当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执法状况,更有可能给执法人员带来寻租空间。更好的解决方法是,有关部门联手以更符合现实情况和适应快递业发展的制度,让快递业不再“违规前行”。邵钟林指出,作为行业主管部门的邮政局,去年已出台快递业运营车辆的业务需求标准;建议相关部门出台电动三轮车生产技术标准,对于最高时速和载重量等进行明确规定;各地交管部门将快递业运营车辆纳入城市交通管理规划中,各部门联手解决这一问题。

  除了骑电动三轮车,快递小哥也在用各种方式让送快递更快。“分拣是个技术活,要按照路线走向依次在车里摆放邮件。这样派送的时候能保证一次送件不折返,省事很多。”张杰说到这里也被自己的较真给逗乐了。但他的较真有原因:做快递员没有保底工资,收入全靠计件。“现在我一个月能挣4000多元,相当于陕西省城镇人口的月平均工资了吧。送一份快递能挣一块多,希望以后能涨点。”张杰又笑笑,晒黑了的脸庞露出憨厚笑容。

  日晒雨淋的工作环境、从早到晚的工作强度,加上不时对顾客无端指责的忍气吞声,普通快递哥的收入实在不算高,他们奔跑的步伐,带着提高收入的焦灼;而制约他们收入的,是整个快递行业的发展状况。

  “我国的快递量已居世界第一,但我们的快递业大而不强。”祝志平告诉记者,“以天津为例,目前有370家取得许可的独立法人,代办点不算入其中,加上直营店、加盟商等,一共800多个网点。”在这种竞争态势下,不少加盟商为了抢占市场、赢取客户,选择低价竞争的方式。“低价竞争,对快递行业是一个致命的伤害,”祝志平说,“如果一味低价,不仅没有余力发展航空物流这类更快捷的方式,就连员工的福利、保险都得不到保障,更无法保证服务质量。”

  “除了市场的无序竞争,部分电商也在挤压快递业的利润空间。”邵钟林说道,一方面,消费者的快递费付给了电商,直接导致电商挣走部分本应属于快递业的利润;另一方面,如今电商的发展还催生了“寄生阶层”,通过揽收大量电商寄件后进行议价,专门挣取差价的人群也大有人在。“电商与快递业,本应携手并肩、互利发展,而目前快递企业在电商面前却处于弱势。”

  “成立协会是许多快递企业的期盼,企业希望建立行业自律组织,规范各公司经营行为,打造安全有序的市场环境。”7月10日,在武汉市快递协会成立并召开的第一届会员大会上,当选会长的中通快递湖北管理中心总经理蓝柏这样说道。

  除了行业协会,政府主管部门也在不断推动改革,努力作为。国家邮政局日前通过《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工作优化方案》,简化经营许可流程,为蓬勃发展的快递业再添了一把火。

  “这是落实简政放权的大进步,可能促进更多的企业涌入这一行业。”邵钟林表示,“但除了遍地开花的众多小企业,我们更期待全国性的龙头企业通过现代化的企业管理制度,制定企业发展战略,改变大而不强的格局。”

  “快递行业经过这几年的‘洗牌’,市场格局早已成型。在引入竞争机制的情况下,快递业发展的方向可能会偏于小众化、专业化、限时化等方面。这时候更需要一些高素质的快递业人才的加入,服务水平提高了,高收入应该也不成问题。”对于快递行业发展前景,西安的一位业内人士如此表示。

  稿件统筹:臧春蕾 左娅

  版式设计:蔡华伟

  《 人民日报 》( 2015年07月24日 06 版)

(责编:王晓璐、胡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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