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的老伴兒張華昌在制作泥塑。 　　王 軍攝（人民視覺）

　　每當別人問我是哪裡人、干什麼的，我都先從黃河說起。

　　我的家在山東惠民縣河南張村。河南張村，顧名思義就是一條河南邊的村子。這條河是沙河，地處黃河故道。黃河千百年來的泥沙淤積，給我們村留下了寶貝——黃河泥。

　　黃河泥屬於紅膠泥，質地細膩，黏性極強，我們當地百姓祖祖輩輩靠這種泥巴過日子，“河南張，朝南門，家家戶戶捏泥人兒”，惠民泥塑造型獨特、色彩豐富，十裡八鄉的人都喜歡，這門手藝也就一代代傳承下來。

　　我的父親張丙鰲是惠民泥塑技藝第二十一代傳承人。我打小跟著父親學手藝。現在，我和我的老伴兒張華昌一起做泥塑。

　　春天，沙河進入枯水期，黃河泥露出河床。我推著小車到河邊，選泥、挖泥。採回來的泥攤開曝晒、碾碎過篩，再反復加水踩踏、捶打，放上幾個月“醒泥”。從取泥、制泥，到上漿、擦粉、上色……20多道工序，一道也不能少，僅頭發上色就要9遍。工序缺了一道，泥塑的成色就差了一截。

　　我和老伴兒分工默契，我負責塑形、修坯，拿捏人物輪廓神態﹔老伴兒擅長彩繪、點睛。做泥娃娃，最難的就是畫眼睛，有神無神全在眼睛上。我年輕時，跟著父親學“開眼”，父親總覺得我“差口氣”。后來，老伴兒嫁來我們家，她跟著練了幾次，畫得靈動自然，這道工序就被她“承包”了。我們倆白天忙農活，到了晚上，一團黃泥、兩支畫筆，一忙忙到深夜。

　　惠民泥塑藏著黃河的氣韻，藏著黃河兩岸老百姓的性情。泥塑造型敦實飽滿、線條粗獷大方。“扳不倒”、吉祥娃娃、各類戲曲人物造型，都是臉盤圓潤、體態敦厚，色彩鮮亮。父親說，咱們的泥塑有形還要有“魂”。這“魂”就是黃土地庄稼人的渾厚勁兒、質朴勁兒。

　　這些年，村裡年輕人少了，一些老手藝人也放下了泥巴，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好手藝絕不能從我這兒斷了。當地政府支持我搞非遺培訓推廣，發展“非遺+”產業。我和老伴兒把鄉村新事、新風融入泥塑創作，我們的作品《富貴娃娃》獲得了山東國際文化產業博覽會民俗文化獎。

　　現在，常有游客、學生來參觀體驗。我總跟他們說，黃河泥是黃河的饋贈，是代代相傳的鄉愁。我們要安安穩穩守好這門黃河孕育的民間手藝，讓更多人看見，一代代傳下去。

　　（本報記者李蕊、董絲雨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10月28日 04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