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模型下半場,輪到工業大省“亮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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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在一家煤炭企業希望洞悉生產異常,或一家裝備制造企業期待縮短故障排查時間時,一個“什麼都能聊兩句但無法給出落地方案”的通用大模型,顯然無法回應現實的渴望。相比之下,一個熟悉特定領域並能夠參與解題的“垂域專家”,價值正在顯現。
AI世界中,這類特定領域深耕淬煉的“專家”,即為垂域大模型。當人工智能競爭步入下半場,盡管科技巨頭們尚在榜單高處火熱交戰,一場更貼近產業腹地的變革,卻正發生在遠離光鮮發布會的工廠車間。
當然,AI若要真正叩開工業之門,終究要經受生產一線電光石火的激蕩。一個成熟的垂域大模型,還需“躬身入局”,能與企業數據庫、專業軟件、物聯網傳感器及業務系統深度咬合、高效運轉。
若非如此,再精妙的語言模型難以升格為真正的生產力工具。而這道門檻,恰好將山東推到了一個值得觀察的位置。
坐擁全國最全工業門類的制造大省山東,能否在這場大模型下半場的落地長跑中,保持“不下牌桌”?
答案,還需回到火熱的生產一線,一探究竟。
產業縱深:抄不走的三張“底牌”
所有討論的一個關鍵前提是,如何判斷一地是否具備發展垂域大模型的基因?衡量的標尺無外乎三條:是否擁有高密度的產業場景,是否沉澱了可轉化為生產要素的專有數據,以及是否有企業客戶願意為其真金白銀買單。
換句話說,場景、數據、需求,三者缺一不可。
於這三者,山東有著長期累進的顯見優勢。
其一,場景豐足。縱觀工業化進程,山東在鋼鐵、化工、裝備制造、家電、食品加工等領域積累深厚,又坐擁現代農業、海洋經濟、港口物流等特色產業,大量類型各異的場景在此集聚。
這些場景的共同特點便是:問題具體,價值可衡量。
模型是否有效,不必隻靠演示效果來判斷。當進入數量眾多、類型多元的企業,直面其產品缺陷、工藝波動和實際成本約束時,垂域大模型的性能就能得到“真刀實槍”地檢驗,從而也可使其在錘煉中“成長”,拔升含金量。
在山東大地上涌現出的一批優秀行業大模型,正是對這一檢驗過程的生動注解。
如山鋼集團旗下山鼎雲科的尚智冶金AI大模型,正是在煉鐵、煉鋼、軋鋼的全工序中“拼刺刀”淬煉而成。在其有條不紊的“指揮”下,鋼鐵轉爐終點溫度命中率穩定在95%以上,噸鋼綜合生產成本降低3至6元。
其二,數據密實。場景之中,沉澱著高質量的行業語料與反饋數據,而這恰是垂域大模型訓練最緊要的“燃料”。
要知道,互聯網上可公開獲取的公域數據,遠不足以支撐精巧垂域模型的訓練﹔一家企業獨有的工藝數據,更少有流通於公開渠道。這就構成了垂域大模型相較於通用模型的天然壁壘。
在山東,這樣的私域“富礦”正被系統開採。如雲鼎科技依托能源產線構建的高質量數據集背后,是百萬張圖片和多達1200億條的生產數據﹔奇智孔明工業大模型則以本體模型將設備、工藝與異常間的業務關聯織成網絡,讓根因分析有據可循。
過去,這些資料散落在不同系統與文件中,只能依賴經驗豐富的工程師翻查研判。一旦完成標准化治理、與專家經驗結合,它們便升格為最有價值的行業知識資產。
以山東的產業厚度,使其有望在未來大量聚流此類“可復用資產”。
其三,需求旺盛。省內仍有大量亟待完成智慧化轉型的中小企業,渴求著搭上大模型的“快車”。
這些急切的需求,也帶來了規模化的機會。
畢竟,垂域大模型很難依靠單一AI企業單打獨斗完成落地:算法團隊需要行業專家輸入領域知識,生產應用企業提出真實業務訴求,軟件服務商負責把模型無縫接入已有業務系統。
山東完備的產業集群、鏈主企業網絡,恰好為這種跨界協同提供了肥沃土壤。
一旦某套模型在一家企業驗証了價值,再逐步推廣至同類工廠乃至產業鏈上下游,便有望從單個項目成長為標准化產品。
山東的大模型玩家深諳此道。浪潮海若聯合京博控股打造石化領域標杆項目,在此基礎上與百余位生態伙伴共同發起“化育天工” 共建計劃,面向全省石化行業輸出統一模型服務﹔極視角星際視覺語言大模型在鋁業集團跑通智能巡檢方案后,可向冶金、採礦等同類工業場景復制推廣……
場景給模型以試煉,數據給模型以壁壘,需求給模型以市場。三者環環相扣,正是山東在大模型下半場久久“不下牌桌”的底氣。
技術縱深:“硬牌”在手,牌桌才穩
可以說,產業基礎決定山東“有沒有機會”,而能否越過技術、人才與商業模式等多道關口,則決定著這個大省能否把機會兌現為激烈厮殺中的“競爭力”。
第一道坎,是“產業強、技術弱”的結構性錯位。山東擅長造高端裝備、跑工藝流程,但訓練和優化大模型是另一門手藝。基礎模型考究的是選型微調、多模態數據融合、工業知識推理、安全評測、與工業軟件的深度集成……鏈條上任何一環薄弱,產品競爭力都會打折扣。
《山東省人工智能產業高質量發展行動計劃(2025—2027年)》將基礎理論與訓練推理加速列為重點方向,恰恰說明,技術供給本身就是仍需補課的環節。大省雖大,亦需進一步走向關鍵技術創新和復雜業務系統集成。
其次,也需看到,山東工業數據儲量豐厚,但高質量數據集的構建仍然舉步維艱。
畢竟,工業數據和互聯網文本大有不同。企業數據散落於多套異構系統,還有海量設備日志、質檢台賬、紙質維修檔案。各系統字段、時間標准、存儲格式互不兼容。
更特殊的是工業數據高度依賴場景釋義:如同一個溫度讀數,在不同工序、不同設備上,代表的生產狀態天差地別,單純投喂數據,模型無法自動讀懂背后的工藝邏輯。
此外,企業內部部門之間、產業鏈上下游之間,未必願意或能夠共享數據。缺失記錄、錯誤標注和傳感器漂移,亦會影響模型效果。
因此,山東需要直面的絕不僅是數據“夠不夠多”的問題,如何把分散的數據變成可治理、可授權、可持續更新的高質量數據資產,更是其必修課題。
當然,既是百模競逐,垂域模型鋪得越廣,越需警惕重復建設。
一個行業可以有多款模型,但絕非每個細分場景,都要從零獨立訓練一套大模型。企業內部完全可以依托同一底座模型,搭配不同知識庫實現,沒必要各訓一套。
若把所有應用需求都轉化為獨立大模型項目,功能同質化、重復購買算力、維護困難等問題便會接踵而至。
因此,一派欣欣向榮之際,我們也不得不前瞻性地提出,下一階段應竭力避免將資源消耗於低門檻的重復“造輪子”之上。
還有一道坎是人。垂域大模型需要“懂算法的”與“懂工藝的”坐在同一張桌子旁,而復合型人才培養周期長,又是各地熱搶的香餑餑。
如何留住這些“硬通貨”般的年輕人才?再豐厚的補貼政策,始終無法滿足其價值追求。唯有為他們提供足夠有挑戰、有市場前景的高品質項目,才有“雙向吸引”的本質魅力。
歸根結底,產業熱浪之下,既要敢於下注,也要耐心打磨。冷靜補齊短板,會是山東留在牌桌上並贏得下一局的聰明打法。
商業縱深:長跑競賽的“勝負手”
垂域大模型的產業競爭,最終要回到一個朴素的問題:企業為什麼願意為它付錢?
回到現實,不少企業願意為短期試點項目買單,嘗鮮完成示范驗收,卻未必願意持續付費訂閱。畢竟后續算力消耗和嚴苛的合規維護等,無一不需要源源不斷的真金白銀投入。
誠然,政策扶持可以快速催生一批大模型項目,但如果僅滿足於打造標杆項目,大模型產業終究只是造景的“盆栽”。
正因如此,把單廠驗証的降本、提質、安全收益,規模化輸出給更多市場主體,形成企業願意支付賬單的正向循環,垂域大模型才有“商業縱深”可言。
有一個案例或可啟明。在青島港,若工作人員向全國首個港口行業垂直大模型“星港大模型”拋出一個刁鑽的問題——“從濟南發貨到德國漢堡港,最優路線是什麼?”
短短10秒內,包含海運、鐵路聯運方案及精准成本估算的動態運輸方案便躍然屏幕之上。
曾經,在港口訂船艙就像“開盲盒”,價格不透明、方案選擇少。如今的星港大模型,全面支撐了碼頭生產與港航協同等80余個核心業務場景。
這樣富有生命力的垂域大模型,如蒲公英一般,在廣袤的產業集群中四處生根、有效復刻,便更有機會打造可持續的商業模式。
熱潮終究會褪去浮沫,而山東信步走在一條由千萬條產線、萬余工程師和數十年產業沉澱共同托起來的廣闊大道上,完全有機會走出一條和一線城市截然不同的自主之路。
在喧鬧中依然願意俯下身、在產線裡扎根的探索者,終會把耐心耕作的厚度,鍛造成穿越周期的勝勢。
牌局方酣,勝負未定,真正的造局者,正於靜水深流處落子。(張瑞雪)
來源:大眾新聞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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