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泰山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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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登泰山,有若干路徑,我們是乘坐纜車直抵山頂。沒有沿著山道觀摩石刻和碑碣,卻在空中看著漫山的綠樹,聽同行者講述張耀南植樹造林的歷史。
在上世紀50年代,泰山的林木遭遇砍伐,水土流失嚴重。擔任泰山林場場長那年,張耀南已經58歲了。他拄著拐杖,背著水壺,走遍泰山所有的溝壑。他帶領群眾在山上挖坑植樹,在陡峭崖壁上用繩索束腰,懸在半空把混著泥土的樹種拋入岩隙。從1959年開始扎根泰山,到1974年病逝,10多年間,張耀南帶領群眾種下的樹,如今都已郁郁蔥蔥。
面對泰山,張耀南以勤苦的勞動,埋頭做了一件具體的事。草木是具體的,綠意是具體的,生長是具體的,它們在泰山的存在也是具體的。在張耀南的眼裡,草木已不僅僅是草木,草木意味著一切。
記得在老家種地時,父親每次到了地頭,總是先把地頭的草拔一拔,如果沒有草,他就會往裡走一走,直到發現幾棵草,拔掉它們,才開始正式干活。我曾經以為這是父親下地干活的一種執念,后來才明白這其實是一個習慣,不管天氣如何,不管怎樣繁忙,都要從眼前的事做起,從一棵草開始,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就這麼簡單。
泰山並不高,但它綿延,是體量巨大的存在。同行的人問:泰山有多少峰?當地人也不知道。登頂有豪情,這是大多數人的感慨。
重如泰山。穩如泰山。安如泰山。泰山何以如此?一座山,不求險峻,在平淡中見奇崛。歷經多次斷裂,才形成了泰前、中天門和雲步橋三處東西走向的斷裂地帶。這座山的力量,不是速成的,它是緩慢積聚與釋放的。泰山見証了歷史,它以自己的方式告訴我們,那些所謂困境與磨難,終將被克服和被超越。泰山接納所有的人,就像大海不拒絕每一滴水。泰山無論遭遇什麼,山還是那座山,一直是,一直在。所有的遭遇,都是一種鍛造和成全。
在泰山極頂,尤喜“果然”石刻。極頂,據說是泰山上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座泰山,那是一些不變的東西,是堅韌,是固守,無論環境如何變化,它都巋然不動。我相信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每個人的內心都有這樣的不變的東西。
我從泰山帶回一塊石頭,擺在書桌上。是很普通的一塊石頭,它攜帶了泰山的氣息,聚攏在桌面上。石頭似乎會說話。深夜裡,我凝視著眼前的這塊小小的石頭,想到它與一座山或一條河之間的關聯,產生了一種百川歸海、聚石成山的幻覺,這桌面變得洶涌,也變得沉實。在泰山面前,我只是一個記錄者,鄭重地記下了它們。
《 人民日報 》( 2026年09月28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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