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眾詩歌的文化意義(堅持“兩創”·關注新大眾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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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新大眾詩歌的火熱証明詩歌並沒有失去讀者,只是詩歌文化共同體以更日常更網絡化的方式存在﹔詩人與讀者的廣泛互動,也說明詩歌不僅需要而且應該回到生活、回到民間,進行富有詩意的心靈對話與交流
在蓬勃發展的新大眾文藝熱潮中,詩歌作為一種突出類型,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關注。從“外賣詩人”王計兵到“礦工詩人”陳年喜,從余秀華、鄔霞到“燒烤詩人”溫雄珍、“沂蒙二姐”呂玉霞,一個又一個來自生產勞動一線的新大眾詩人,以他們朴素真誠的詩歌寫作打破專業性的詩歌藩籬,陸續走進大眾視野。“人人可詩,詩為人人”“詩歌走向煙火人間”等觀念也得到普遍響應。新大眾詩歌的創作與實踐,正日益彰顯出豐富、獨特的文化意義。
為什麼閱讀新大眾詩歌?其最鮮明的吸引力,就在於真切書寫了形形色色的人生。有人說,文學與宗教、哲學不同的是,它能使人瀏覽其他方式的人生,正是在文學中、在熟悉更多人生的過程中,我們得以擴展自己。而今,在每一位新大眾詩人的作品中,幾乎都能讀到他們的人生經歷。作為普通勞動者,勞動是人生的主要內容,他們的作品不僅書寫了諸如外賣、播種、收割、焊接等勞動生活與場景,還表達了勞動者的心靈。“生活給了我多少積雪/我就能遇到多少個春天”,我們感佩於他們的艱辛奮斗、堅韌不拔,從他們對生活的信念與熱愛中汲取力量。新大眾詩歌獨特的人生主題、心靈世界和勞動者想象力,實際上已經形塑出獨特的勞動者詩學。
新大眾詩歌的文化貢獻,還在於其對文化創新創造活力的充分激活。長期以來,我們的詩歌界和文學界以專業的詩人、作家為主,他們很容易自限於專業性的藩籬,過分追求成績與評價,而和普通民眾的生活存在著距離,文學視野和格局漸趨狹小。隨著越來越多普通勞動者拿起筆來,以詩的方式書寫和表達他們的精神與生存,專業詩人也在反思、突破。事實上,新大眾詩歌的創作和傳播拓寬了我們以往的詩學觀念和對文學性的偏狹理解,更新了當代詩歌文化。
詩評人陳朝華偶然讀到一位外賣騎手寫的詩,隨手轉發到微博,不到兩個小時,那條微博轉贊評過萬,閱讀量更是飆至千萬,這就是王計兵的《趕時間的人》。在陳朝華看來,正是外賣員的身份與詩歌撼動人心的穿透力所形成的反差與沖突,激發出“弱傳播”效應,擊中了算法的靶心。但事實上,詩歌所擊中的也是大眾的靶心、社會的靶心。新大眾詩人的個體人生,最終是要與世道人心深度融合,才能贏得出圈傳播。也是通過新大眾詩歌的火熱,我們再次看到,並非沒有人讀詩,詩歌也沒有失去讀者,只是詩歌文化共同體以更日常更網絡化的方式存在。
與以往的專業詩人主要依賴紙質刊物和正式出版物不同,新大眾詩人產生的影響,很大程度上都是通過互聯網。他們能非常充分和嫻熟地運用微博、公眾號、抖音、視頻號和小紅書等新媒體平台,不僅突破了傳統紙質傳播的時空限制,讓詩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抵達讀者,而且還很善於借助短視頻、直播等新媒體,打造自己的網絡互動空間,建構一種特殊的“線上共同體”。動輒幾十萬、上百萬的粉絲數和點贊量,凸顯了我們這個民族極為深厚的詩歌文化傳統。詩人與讀者的廣泛互動,說明詩歌不僅需要而且應該回到生活、回到民間,進行富有詩意的心靈對話與交流。
由於獨特的文體特點,詩歌很容易和書法、繪畫、攝影、朗誦、歌曲、戲劇、電影和短視頻等其他藝術門類結合,這些方面,新大眾詩歌都有豐富實踐,如詩歌朗誦、詩劇表演、詩電影、詩攝影等,衍生出豐富多樣、精彩紛呈的“詩歌+”作品。在此意義上,新大眾詩人已經創生出一種充滿活力的媒介文化和共同體文化,他們的成功實踐,甚至啟發和帶動了一些專業詩人、詩歌刊物和出版機構積極跟進,極大地拓展了詩歌的傳播實踐,激活了文化創造與創新的活力,這正是新大眾詩歌文化意義的有力彰顯。
當然,無須諱言,新大眾詩歌創作也面臨著一些挑戰。為了蹭熱點、蹭流量,揠苗助長地刻意拔高和打造新大眾詩人典型,使得新大眾詩歌泥沙俱下、良莠不齊,出現了一些對日常感受與經驗作簡單分行、淺白書寫的所謂詩歌。詩人“標簽化”也帶來創作的同質化,遮蔽掉更多樣化的創作。新大眾詩人不為標簽所困,勇敢“脫殼”,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這一過程中,也要發揮文學批評的力量,進行充分有力的闡釋、研討與推介,擺脫“趕潮心態”,共同推舉出真正經得起時間檢驗的精品力作。
新大眾詩歌上承古典時代的“樂府”與“國風”,續脈現代中國的文藝大眾化實踐,與專業寫作充分對話、取長補短,不斷提升藝術品質和精神高度,一定會給文學藝術生態帶來持久而深刻的影響,成為我們這個時代生機勃勃的文化力量。
(作者為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教授)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23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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