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層丨寒夜錨地,他們給萬噸巨輪“供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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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舟山蝦峙門錨地,海風裹挾著咸濕的寒意,直往領口裡鑽。錨地裡,萬噸貨輪的鋼鐵巨軀在夜色中靜默如山,隻有船身隨著浪微微起伏。
當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一道光束劃破碼頭的昏暗,王國鋒踩著晃動的軟梯登上甲板,“哐當”一聲,金屬接頭撞在船舷上,清脆冷硬。他緊了緊安全帽帶,腳下的步伐穩當有力。
三十年了,船換了一茬又一茬,王國鋒上船的“專業范兒”沒變,但手裡的“家伙事兒”變了。

“以前爬舷梯,兜裡揣的是聽針和扳手,直奔機艙聽故障﹔現在手裡拿的是平板電腦,查的是綜合補給方案。”王國鋒笑著說,屏幕的熒光映著他黝黑的臉龐。作為國際蝦峙門中國(普陀)航運服務產業園的運營負責人,他如今管的是船舶服務的“全鏈條”。
產業園辦公室的牆上,一張幾平米見方的海事服務全產業鏈圖譜佔據了“C位”。紅藍箭頭交織,密密麻麻標注著船舶從進港到離岸的每一個節點。
王國鋒的手指在圖上劃出一道弧線,最終停在“船舶綜合保障”這一核心板塊:“維修、物料、伙食、船員換班、技術保障……以前這些環節散落在碼頭各處,船東靠岸,人先跑斷腿。現在我們把它串起來,從‘單點服務’升級為‘系統保障’。”
記者問:“這工作怎麼定義?”
王國鋒想了想,指了指腳下:“我們不是管船的,我們是給船‘供底氣’的人。”
這份“底氣”,是時間熬出來的,更是專業磨出來的。
1995年,山東菏澤小伙王國鋒上船做輪機員。機艙裡常年五十多度高溫,機器轟鳴震得耳膜生疼。漂在海上,最怕的就是“等”。“那時為了等一個配件,船在錨地一趴就是十天半個月,那種焦灼感,沒經歷過的人不懂。”王國鋒回憶道。
更熬人的是想家。一封從菏澤寄出的信,漂洋過海,到他手上已是半年后。拆開時紙角被海水浸得發皺,家人的字跡暈開一片。他把信疊好,按進胸口的工裝口袋。那時他就想:要是海上和陸地能近一點,該多好。
這個朴素的願望,后來成了他專業追求的原點。
從“懂船”到“懂系統”,他用專業重塑服務標准。
“以前船靠岸,船東像‘無頭蒼蠅’一樣找供應商,價格不透明、標准不統一、效率沒保障。”王國鋒深知,舟山港貨物吞吐量雖連續多年全球第一,但要躋身世界一流強港,拼的不僅是噸位,更是“軟實力”。
2024年接手產業園后,王國鋒將幾十年攢下的輪機專業知識與國際海事規則,轉化為了一套標准化的“船舶綜合服務保障體系”。他太懂船東的痛點了——一條外輪靠泊,停留時間直接換算成運營成本。他把流程拆解到每一個環節:物料供應能不能提前預約?配件能不能按國際標准備庫?船員換班能不能邊裝卸邊進行?
效果立竿見影——
通過整合供應鏈資源,優化通關與物流流程,一艘船的裝卸貨與補給周期,從動輒四五十個小時壓縮至二十四小時內,集裝箱船最快十小時即可完成“船邊直提”“抵離直裝”。

王國鋒舉例,小到一顆符合國際船級社標准的定制特制螺絲,大到主發動機的應急搶修技術方案,園區都能實現“專業響應、精准匹配”。一套完整的船舶備件數據庫,讓他能在一小時內調出全球主要船型的配件參數﹔一支24小時待命的技術團隊,讓突發故障從“等維修”變成“搶時間”。
“王國鋒懂船,更懂國際海事規則的‘行話’。”這是園區供應商對他的評價。在他的帶動下,一批在舟山打拼的山東籍企業從“單打獨斗”轉向“抱團出海”,以專業化的服務標准,嵌入全球航運供應鏈的關鍵環節。
一個人,一群人,一個行業的底氣。
小年夜,海風冷。園區辦公室的日光燈把桌上的薺菜豬肉餡水餃照得亮堂堂。幾個山東老鄉拎著剛出鍋的餃子趕來,熱氣氤氳,瞬間驅散了屋裡的寒意。
“來來來,趁熱吃!”王國鋒招呼著大家。他夾起一個餃子,咬開一口,熱湯溢出。
小劉是“90后”,老家威海,在舟山做船舶物料供應。他咬了一口餃子,忽然說:“吃著這口熱乎飯,覺得這碼頭也像家了。”
王國鋒筷子頓了頓,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錨地燈火通明,萬噸巨輪靜靜泊著,船上的燈光與天上的星光連成一片。
“以前覺得家很遠,隔著海,隔著半年寄一封信。現在覺得,守著碼頭,讓船跑得穩、跑得快,心裡就踏實。”王國鋒說,一流的世界港口,不光要有大碼頭、大吊車,還得有專業的服務保障體系。“我們就是那個體系的螺絲釘。螺絲釘緊了,整個港口才穩。”
吃完餃子,大家收拾碗筷。王國鋒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戴上安全帽,又往碼頭走去。
記者跟上去問:“今晚還巡檢嗎?”
“去看看,心裡放心。”王國鋒沒停步。夜風裡,遠處巨輪的汽笛聲震得胸腔共鳴。錨地的燈光洒在他厚實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這光,是萬家燈火,是時代浪潮。(田汝曄 張錫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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