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山東頻道

高粱地裡,他的兩個“孩子”相遇了

2026年02月21日08:49 | 來源:大眾日報 01版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在不到一人高的高粱地裡,記者見到了“糊”在泥地裡的張華文。

  灰色遮陽帽,藍工裝,迷彩膠鞋,臉和地裡的農民一樣,黝黑發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沒人能看出這位在泥地裡弓著腰、給高粱“套袋”的漢子,是山東省農科院的研究員。

  張華文直起腰,順手抹了把臉上的汗,笑了:“這太陽,比咱山東老家的親熱多了。”

  這是張華文在海南的第19個南繁季。

  每年年末,當山東飄起雪花,他就會收拾行囊,開啟奔赴海南的“遷徙”。行囊裡,除了筆記本,必備的是兩雙嶄新的45碼迷彩膠鞋。

  “第一次來,跑遍市場也買不到這種大碼鞋。”他指了指宿舍角落堆著的幾雙磨破底的鞋,“后來學乖了,自帶‘干糧’。”

  這裡的活兒,在外人看來枯燥得可怕。

  “啪、啪、啪……”

  田野裡回蕩著有節奏的拍打聲。這是南繁最關鍵的動作——取粉與授粉。

  張華文熟練地撐開取粉袋,對著高粱穗輕拍四五下,再換過一株。

  取粉、授粉、套袋、標記……五六個人,半個月要對足足2萬株高粱重復這個動作。

  一株高粱,取粉拍四五下,授粉再拍四五下。一天下來,手臂酸痛得抬不起來。就在這成千上萬次的拍打中,優質品種“泉粱5號”誕生了。這是一款畝產585.28公斤的高粱新品種,創鹽鹼地高產新紀錄。

  “這不是種地,是給高粱寫日記。”張華文變戲法似的從兜裡掏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

  紙頁被泥土染黃,邊角被汗水浸得起皺,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哪株抽穗了、哪株開花了、哪個雜交組合表現好……

  “我們在田間邊走邊寫。這樣的本子,單位裡還有18本。”他翻動著紙頁,陽光透過高粱葉的縫隙,洒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上。每一粒種子的前世今生,都寫在這發皺的紙上。

  從田裡回宿舍,短短幾百米,他走了半小時。

  “這是研究谷子的管延安老師,那是搞甘薯的王慶美老師……”他熟稔地指認著田裡每一個黝黑的身影。他們都是山東飛來的“候鳥”。在南繁基地,山東口音成了彼此相認的“暗號”。

  人們總愛問:“候鳥”的家在哪兒?

  張華文的答案讓記者愣了一下。他說:“有孩子的地方就是家。”

  在山東,妻子兒女在的地方是家﹔在海南,這片齊腰深的高粱地也是家。他算了筆時間賬:“陪高粱的時間,比陪自個兒那倆孩子長多了。”

  今年,他把“虧欠最多”的那個孩子——上初三的兒子,帶到了地頭。

  看著兒子熟練地取粉、授粉,這位平日裡一心扑在科研上的漢子,眼裡滿是柔情。“這是第五次帶他來了,第一次來還沒上小學呢。”他頓了頓,聲音有些輕,“那時候抱著他,現在能給我打下手了。”

  這一刻,高粱地裡,他的兩個“孩子”——兒子和“泉粱5號”,終於相遇了。

  明年,將是張華文南繁的第20個年頭。那摞泛黃的日記本會添上新的一頁,45碼的迷彩膠鞋又會磨破鞋底。

  暮色四合,他仍站在地頭,風吹過高粱葉,沙沙作響。

  在海南滾燙的田壟上,這群沉默的山東人,用最笨拙的方式講述著最浪漫的事:

  候鳥南飛,不為逐暖,隻為豐收。(許金星 藍天)

(責編:陳秋童、邢曼華)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