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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東風漸次開(在新疆大地上)

本報記者 劉維濤 胡仁巴

2015年09月17日07:07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桃李東風漸次開(在新疆大地上)

  圖①:尤良英一家和麥麥提在葡萄架下乘涼。

  本報記者 胡仁巴 劉維濤攝影報道

  圖②:尤良英到新疆和田地區皮山縣看望麥麥提一家。

  新華社記者 馬 鍇攝

  圖③:尤良英在教麥麥提核桃種植管理技術。

  新華社記者 馬 鍇攝

  圖④:尤良英和麥麥提在查看庄稼長勢。

  新華社記者 姜 琳攝

  這是一個姐弟情深的故事。姐姐尤良英是兵團職工,弟弟麥麥提是維吾爾族農民。兩人隔著茫茫塔克拉瑪干沙漠。10年前,麥麥提跨越沙漠到尤良英家拾棉花,並從此迎來命運的轉折﹔10年間,尤良英17次橫穿沙海,為麥麥提帶去致富的理念、資金和技術。你來我往中,超越民族和血緣的親情慢慢累積。

  落地為弟兄,何必骨肉親。尤良英和麥麥提的故事啟迪人心……‘

  初秋時節,尤良英家屋前的小菜園紅紅綠綠,一片清新,最顯眼的還是幾棵桃樹和李樹。雖是小樹,並不枝繁葉茂,卻透著勃勃生機。

  樹是今年春天維吾爾族兄弟麥麥提圖如普為她種下的。為什麼突然種樹?尤良英問,麥麥提圖如普當時只是笑了笑。

  后來聽別人轉述理由,尤良英哭了。麥麥提圖如普說,自己年紀大了,以后如果不能來姐姐家干活了,就讓這幾棵樹做個見証,“桃李自古不分家,互相嫁接都能活,它們根連根葉連葉,就像我和姐姐,也像維吾爾族和漢族。”

  “嫁接技術沒白教,用到這兒了!” 尤良英流著眼淚笑言。

  尤良英是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農一師十三團十一連的一位普通漢族職工,麥麥提圖如普全名叫麥麥提圖如普·穆薩克,是新疆和田地區皮山縣木奎拉鄉達裡格村的一位維吾爾族農民,平時大家都叫他麥麥提。兩人之間,隔著茫茫塔克拉瑪干沙漠。

  10年前,麥麥提為了擺脫貧困,來到尤良英家的地裡拾棉花。10年中,兩個家庭互幫互助、共同致富,點滴累積成一段跨越民族、超越時間的民族親情傳說。

  春風桃李一杯酒。麥麥提種樹一片赤誠,並不知古人已道得此情。比如“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中的真誠,“投桃報李”中的感恩,以及樂府民歌裡的情深脈脈:“桃生露井上,李樹生桃旁﹔虫來嚙桃根,李樹代桃僵”……

  誓 言

  一個朴素的信念,生活給她以奇遇和善意,她要傳遞下去

  一切從1萬塊錢開始。

  如果一個認識不過半年的人向你開口借1萬塊錢,你借不借?而且你對他的認識僅限於姓名和所在的縣。

  2006年1月,尤良英就遇到了這樣的難題,借錢的就是麥麥提。妻子生病住院,醫藥費有1萬塊錢缺口,麥麥提萬般無奈向老板開了口,拾花工一般稱呼雇主為“老板”。

  接到電話的尤良英也犯了難。1萬元對於當時年收入隻有3萬元的尤良英家庭來說,不是個小數目。麥麥提不過是去年才來拾了三個月棉花,拾花工也並不是一個穩定的職業,錢借出去能收回來嗎?

  麥麥提的笑容映在眼前。三個月朝夕相處,在尤良英眼裡,這個維吾爾族小伙不一般:渾身透著朴實,常常帶著笑,一見面就讓人感到親切﹔身上卻有股子勁兒,一股改變現狀的勁兒。

  家人反對,但錢還是打過去了。尤良英很堅決,麥麥提的卡是農信的,團場沒有,她租車到30公裡外的阿拉爾市,還是沒有,又花200元租車到100多公裡外的阿克蘇才匯出。三個月為期,到期歸還。

  尤良英說,讓她最后下決心的,是她過往經歷中一個人和一件事。

  2001年,尤良英和丈夫迎來命運的轉折。兵團實行土地承包制度改革,夫妻倆一下承包了200多畝棉花地。

  越是轉折時,往往越艱難。拾花后期,錢用完了。拿不到工錢的拾花工拒絕下地,堵在了家門口,剩下的兩萬公斤棉花眼看就要爛在地裡。

  好強的重慶妹子終於頂不住了,坐在地頭委屈地大哭。一位軍墾老阿姨走過來安慰她,講起了挖大渠、修水庫、住地窩子的兵團往事,臨了,老阿姨說:“丫頭,沒有闖不過去的關,沒有過不去的山,別管多大的難,扛住了就有希望。”

  令尤良英萬萬想不到的是,第二天,這位萍水相逢的阿姨用一個皺巴巴的布袋,裝來了3萬塊錢,她養老的錢。接過錢的尤良英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尤良英說,這位叫劉香花的阿姨是她的人生導師,教會了她兩樣東西:堅強和善良。

  “當年素昧平生的劉阿姨肯幫我,我為什麼就不能幫幫麥麥提?”生活給尤良英以奇遇和善意,她要傳遞下去。

  約好的3個月快到了,尤良英沒有收到錢,卻接到一個電話:“老板,你到我家裡來一趟吧。”電話那頭,麥麥提顯得有些沉默。

  “麥麥提這是讓我去拿錢吧?”尤良英瞞著丈夫一個人出發了,一路輾轉近千公裡,第二天天黑的時候,尤良英站在了麥麥提家門口。

  眼前的房子讓她打消了收錢的念頭:那是一座典型的“籬笆房”,先用楊樹枝搭起框架,再糊上泥巴,低矮而破舊。再看房前屋后,全是砂石,寸草不生。

  麥麥提領著一家人迎了出來,?和烤肉端了出來,各種民族小吃擺了一桌,鄰居們也都聚攏來,拉著尤良英跳起了麥西來甫,尤良英盡情享受著民族風情大聚會。

  但一陣孩子的哭聲讓尤良英發現了端倪。

  時隔多年,尤良英仍然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景。循著哭聲望去,麥麥提隻有五歲的小女兒手裡拿著一塊光光的骨頭,哭喊著要肉吃。已當了母親的尤良英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她趕緊把烤肉端過去,看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她瞬間意識到,麥麥提家的這頓飯來之不易。

  入夜,人群散去,3人圍坐。連比劃帶猜,尤良英終於明白,為了這頓晚餐,麥麥提從左鄰右舍借了個遍,籌備了一個星期。

  就是那一夜那一刻,尤良英心裡暗暗立下一個誓言:一定要幫麥麥提家富起來!

  “怕吃苦麼?”

  “不怕!”

  “願意跟我到兵團去掙錢嗎?”

  “我聽你的!”

  2006年4月,麥麥提拖家帶口來到尤良英家,成了兵團一師十三團十一連的“編外職工”。

  蝶 變

  “新疆的地養人,是勤勞人的天堂”,在漫長的歲月裡,尤良英把自己的人生經驗一點點教給弟弟

  兵團一師是赫赫有名的三五九旅舊部,師部所在地阿拉爾市有一座氣勢宏大的三五九旅屯墾紀念館,進門廳處題寫著王震將軍的詩:“生在井岡山,長在南泥灣,轉戰數萬裡,屯墾在天山”。

  尤良英1991年從重慶老家來到兵團,沒來之前想象著新疆是天堂,但火車越走越荒涼,等來到駐地已近乎絕望。低矮潮濕的土坯房,楊樹枝墊成的床以及半截汽油桶做的火爐,成了尤良英最初的家。

  24年過去了。去年,棗園、棉田和農機租賃為尤良英家帶來近50萬元的純收入。

  “要想富,先吃苦。”這是尤良英的致富密碼,也是流淌在身體裡的兵團血液。過了這麼多年,尤良英發現自己一開始的想法沒錯:“新疆的確是天堂,新疆的地養人,是勤勞人的天堂。”她要把這些人生經驗,在漫長的歲月中,一點點教給自己這個維吾爾族弟弟。

  麥麥提一家直接住進了尤良英家裡,這是尤良英和丈夫的特意安排,他們騰出一個房間,鍋碗瓢盆被褥全部換新。兩家合一家,一起吃起了清真餐,一吃就是幾個月。家裡老人孩子想吃漢餐,也隻好去親戚家打牙祭。

  首先要過的是語言關,同在屋檐下,總不能整天比劃著交流。他們以最原始的方法開始了互相學習——指物。棉花、紅棗、鹽巴、臉盆……從尋常日用語學起,一個學漢語,一個學維吾爾語。

  當年那些勞動間隙學語言的場景,如今都成了溫馨的回憶。也常常鬧笑話,一次在地裡干活,尤良英讓麥麥提去拿耙子,他卻帶著氣扭頭走了,不解的尤良英追上去問原因。“你不是看不上我干的活,讓我回房子裡去嗎?”麥麥提說——他把“耙子”聽成了“房子”……

  棉花一天天長大,吐白的時節,溝通便沒什麼大礙了。但也有很多是難以言傳的,比如勤勞與奮斗的品格。

  一開始,麥麥提不會拾棉花。熟練工一天能拾100多公斤,而他隻能拾10多公斤。技巧不熟是一個原因,勞動強度也不適應:拾棉花要趕農時,高峰期每天要干10多個小時。麥麥提常常拾一會兒休息一會兒,並不出活,也賺不到錢。

  尤良英就跟麥麥提一起拾,一起休息,拾的棉花自然都放到麥麥提的棉袋裡。老板幫他干,麥麥提也不好意思偷懶,咬著牙堅持,慢慢地,他找到了自己的勞作節奏。

  當然,尤良英也把技巧傾囊相授。一開始,麥麥提是單手拾花,尤良英就給他做示范,兩隻手在腰間的棉袋和棉株之間左右開弓,節奏輕快而協調﹔麥麥提愛用蠻力,把棉花拉得老長還夾帶著棉葉,尤良英就給他做分解動作:用食指輕輕撥開棉葉,其余四指穩穩扣住棉桃,白花花的棉花便“偷”了出來……

  尤良英評價麥麥提領悟力超強,他果然很快便掌握了要領,量也從十幾公斤到幾十公斤,兩三年后已可以撿到近100公斤了。

  信任是友情的基礎。相處日久,隔閡慢慢消融,而真正的信任是在一次“風波”之后。

  尤良英發現麥麥提有個不好的習慣——手裡存不住錢。一發工錢就去逛巴扎了,一圈逛下來,錢也花光了。尤良英決定幫他把錢管起來,除了必要的生活費,其余的工錢年底一並給。

  等攢到4000多塊錢的時候,麥麥提坐不住了,氣呼呼地找尤良英:“錢拿來!”有那麼一刻,尤良英打算放棄了,“把錢給他吧,何苦費力不討好!”但內心裡分明另一種聲音更佔上風:“耐心點,再耐心點。”

  於是找保人、打欠條,折騰了一圈,錢仍由尤良英代管。年底算賬,尤良英把2.8萬元現金放到麥麥提面前。除去正常開銷,他這一年掙了2.4萬元,尤良英又給添了4000元,正好夠還清外債,除了借她的1萬塊錢。

  尤良英說,她永遠忘不了麥麥提當時的眼神:“那是一種享受到勞動成果的喜悅,還有親情帶來的甜蜜。”麥麥提流淚了,一字一句對尤良英說:“謝謝你,你就是我的親阿恰!”

  從那天開始,麥麥提改口了,尤良英從“老板”變成了“阿恰”(維吾爾語“姐姐”的發音)。

  薪 傳

  來自兵團的先進生產力,通過麥麥提這個樣本,展開它強力的示范效應

  今年9月2日,尤良英又一次來到麥麥提家。這是10年來,她第十七次橫穿塔克拉瑪干沙漠而來,她說,“我這是‘回娘家’。”

  10年間“娘家”的變化,讓尤良英感到欣慰,甚至有那麼一點驕傲。前兩年新蓋的五間磚瓦房裡,已有了濃濃的現代氣息,基本的家用電器都齊全了。300米開外,她第一次來時見到的“籬笆房”也已不見,另一座嶄新的房子剛剛落成。

  盡管過程有些艱辛,但尤良英當初許下的誓言,如今正慢慢變成現實。鄰居們也都很詫異,這個說話大嗓門、永遠笑哈哈的尤良英,到底有什麼魔法,讓麥麥提像變了一個人?

  出村一裡地,喀和鐵路邊上,便是麥麥提家的12畝棗園。這是2011年一開春,尤良英和丈夫帶著5萬塊錢幫麥麥提建起來的。

  初秋時節,微微泛紅的俊棗挂滿矮壯的枝頭,尤良英指著那些修剪有型的棗樹,有些得意地說:“一看就是兵團的‘三五九’技術。”

  所謂“三五九”技術,是兵團研發的俊棗整形修剪技術。這一從無數實驗和實踐中總結出來的技術,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光照和通風,從而保証高產量。

  尤良英甚至在一棵灰棗樹上看到了“四胞胎”技術,即一個棗柄上坐了4顆棗子,且大小均勻。這可是尤良英的“獨門絕技”。

  52歲的麥麥提阿卜杜拉·馬木提是村裡的果樹嫁接能手,但他也承認,還是麥麥提的棗園產量最高。“我只是懂嫁接,他是全程管理,我們都要向他學習。”

  10年間,麥麥提就像一個使者,他候鳥般穿梭於塔克拉瑪干沙漠兩端,帶回學到手的技術和理念,並無償傳授給身邊的鄉親,如今已成為村裡公認的技術能手。

  隻有麥麥提心裡清楚,自己懂的這些技術,可都是姐姐下“血本”教出來的。

  從2007年開始,麥麥提便不再只是簡單打工,而是開始有意識地學習兵團先進的棉花田管技術。尤良英也放手讓他替自己管地,從犁地、定苗到打頂、施肥、噴藥,一整套技術都手把手地教。隻有一點講不通——打頂。

  所謂打頂,就是將棉花掐頭,控制植株生長,使營養能專供棉桃。在麥麥提的老家,棉花是不打頂的,棉株瘋長得比人還高。他覺得打頂就是浪費力氣,而且自然地認為“把頭都掐走了,棉花怎麼長得好!”

  也不是不干,只是亂干一氣,打頂講究“一葉一心”,他一掐就是一大截。尤良英好氣好笑又心疼,就想了個辦法:打賭。尤良英在自家地裡來了次對比實驗:劃出一塊地,100株棉花不打頂,另100株打頂,看誰的產量高。結果無懸念,沒打頂的少收了近300克。

  麥麥提服了,開始給自家的棉花打頂。2008年當年,他的棉花畝產就提高到280公斤,2009年更達到320公斤。而他的鄰居,同期畝產最多的也就180公斤。

  自然地,打頂技術在村裡也普及開來。不僅打頂,從選種到打藥、施肥,很多鄰居都跟著麥麥提來,如今村裡棉花畝產已普遍達到300公斤左右。

  種棗就更講技術了。粗放管理和科學管理間,產出能差出三四倍去。修剪、抹芽、擴冠、整枝、環割……同樣的,每一項技術尤良英都不厭其煩地教,有時候還不計成本,比如修枝。

  修枝就是造型,是保証產量的關鍵。麥麥提一開始找不到感覺,一剪刀下去,把該留的次枝剪掉了,再來幾剪刀,一棵樹就七零八落了。麥麥提一練就是幾個月,剪壞了不少樹,直到學個八九不離十。尤良英的丈夫心疼棗樹,她就做思想工作,“不練他咋能學會,學不會他咋能致富?既然幫了就幫到底吧,這點損失咱還是能承受的!”

  於是茫茫沙漠另一端又一次見証了技術的神奇,麥麥提種棗不是村裡最早的,產量卻是最高的,畝產300—500公斤,而鄰居連100公斤都不到。

  來自兵團的先進生產力,就這樣通過麥麥提這個樣本,展開它強力的示范效應。

  新 綠

  兩人的真誠交往,不經意間搭起一座橋,橋上人來人往,呈現出喜人的民族融合畫卷

  麥麥提家有一雙鞋,一雙放在盒子裡幾乎不穿的鞋。那是一雙手工做的布棉鞋,並不精美,卻絕對舒適而溫暖。不穿不是不合腳,而是不舍得,因為那是“媽媽”親手做的。

  尤良英78歲的婆婆尤淑英,麥麥提已經叫了多年的“媽媽”。老人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年輕人,就給他做了這雙鞋,沒想到穿了幾天就不見了。麥麥提把鞋子收了起來,帶回了家。

  在家的日子,麥麥提偶爾會拿出來拍拍灰塵,看一看,再放回去。13歲就失去依靠的他說,這是人生第一次有人給他做鞋子,怎麼舍得把它穿破了!

  很多人都問,尤良英你為什麼這麼幫他?尤良英總是說:“麥麥提跟我一樣,懂得感恩。”感恩之心,是美德的開始。

  10年前,在十三團,尤良英是最早用維吾爾族青年拾花工的。那時候,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考慮最多的當然是工效。但人們很快發現,僅僅是開頭慢些,時間一長,大家水平都相當,並無民族之分。

  尤其麥麥提的表現更是羨煞旁人。十一連職工楊代平印象最深的是麥麥提放水。

  沙漠邊緣都是鹽鹼地,每年冬春兩季,都要大水漫灌一次,行話叫“壓鹼”。這可是最關鍵的活兒,如果處理不好,來年苗就出不來,出來也會被鹽鹼“燒”死,一季的收成也就廢了。

  所以,放水一般是自家人做,一則不放心外人,一則外人也不願意干這臟活累活。唯獨尤良英家放水,是麥麥提做。200多畝棉田,放一次水就要一星期。不管冬寒春寒,不論白天黑夜,麥麥提完成得一絲不苟,毫無怨言。“他真是當自己家的地在干,我咋就碰不到這麼好的人!” 楊代平感慨。

  麥麥提是村裡最早出來打工的一批,后來見團場缺人,而家鄉勞動力又閑置,便和尤良英做起了免費“經紀人”,介紹家鄉的人過來打工。從親戚朋友到同村鄉親,再擴展到同一個鄉、隔壁鄉鎮,規模越來越大、范圍越來越廣。最多的一年,經麥麥提介紹到十三團打工的就達500多人。

  同時,因為尤良英的帶動效應,團場職工使用維吾爾族勞動力也漸漸成為習慣。前些年種棉機械化程度低,每年拾花季,十三團需要大約2萬名勞動力,其中80%都是來自和田的維吾爾族同胞。

  尤良英和麥麥提的真誠交往,竟不經意間搭起一座橋,橋上人來人往,呈現出喜人的民族融合畫卷。

  拾花季正好趕上維吾爾族傳統節日古爾邦節。夕陽西下,團場的開闊地燃起了篝火,各家各戶“老板”們出錢買來羊肉、雞肉和烤?,肉香四溢中,輕快的音樂響起來,歡樂的舞蹈跳起來,狂歡的人們直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日久生情。十三團的職工,很多都有了幾門維吾爾族親戚。每逢維吾爾族兄弟家中有婚嫁喜事,都會有邀約從沙漠那邊飛來,他們便開始置辦禮物,千裡赴約。

  2013年6月,麥麥提和朋友開起了農家樂。開業那天,他專門把姐姐尤良英請了過來。

  尤良英坐定,在幾乎全是維吾爾文的菜單上,看到了三個漢字:“感恩菜”。

  “感恩菜是什麼菜?”尤良英好奇地問,麥麥提臉上又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沒過多久,菜端上來了,一盤涼拌蒲公英。

  尤良英瞬間鼻子就酸了。這是一道兵團人春天常吃的菜,她患有乳腺囊腫,醫生建議可常吃蒲公英,對病情有利。顯然,細心的麥麥提記住了。

  可是時令不對,他從哪裡採到這麼多蒲公英的?當年哭著要肉吃的小女兒帕哈爾古麗,已經長成了大姑娘,她拉著尤良英的手走進了自家菜園。

  一大片綠油油、鮮嫩嫩的蒲公英映入尤良英的眼帘。帕哈爾古麗告訴尤良英,蒲公英是爸爸精心種植的,種子是在十三團干活時專門採集的……

  不惜心力,隻為一道菜。尤良英含著淚吃完,微苦的蒲公英咀嚼出了甘甜的味道。

  蒲公英,尋常野菜,可入藥,清熱解毒、消腫散結﹔生命力頑強,微風吹送,種子便可天涯。

  尤良英豈不正如蒲公英?十年如一日,她以堅韌的付出,破除隔閡與誤解,在沙海邊緣培育出的善意與真愛,超越血緣,超越民族……

  東風浩蕩而起,桃李漸次芬芳。沒有穿越不了的荒漠,沒有抵達不了的彼岸,分明有耀眼的新綠,在人心裡蓬勃地生長。

  版式設計:張芳曼

  《 人民日報 》( 2015年09月17日 06 版)

(責編:陳心同、胡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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