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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鎮的語境呈現

——小說《老鎮》印象和它的語言特色

劉君

2015年05月05日16:03    來源:人民網-山東頻道    手機看新聞

《大眾日報》副刊曾經連載過牛余和先生的《姚爺》(后來改編成電影《黑白往事》),還連載過《夢如青花》。《老鎮》這部作品遠好於前兩部連載的作品。

在連載《姚爺》時,我曾給他提了個意見,就是“炫技”,就像我們每個人總喜歡有意無意地特別突出一下自己的優勢一樣,作者在語言方面的所長,使得他寫著寫著就忍不住開始“炫技”,以致描寫性語言和敘述性語言比例失衡,使一些章節的節奏磕磕絆絆,讀起來有應接不暇之感。這可能是作者始料不及的——描寫性的語言太美,反而容易讓讀者流連於詩意盎然,沉浸在一些意象的畫面中難以自拔,忽視了故事情節的推進。

而這部30萬字的《老鎮》,作者完全進入了生活化的創作,從情節設置到語言運用都呈現出一種源於生活本真的涌流狀態。《老鎮》雖然是小說,但更像一部家族史,我問過作者,這部作品讓你最得意的是什麼?作者說,沒有什麼得意的,只是覺得那座老鎮和那些人那些事,這麼多年了就在眼前轉來轉去,不由自主地要把他們寫出來。好一個不由自主,他是把老鎮的生活搬到小說裡來了。細讀這部長篇,總感到裡面很有作者的影子。我個人認為,每卷壓軸的《岳凡手記》很大程度上應該做為作者本人的自傳性作品來解讀。這部作品的感染力很大一部分來自《岳凡手記》發自肺腑的真實性。

讀完《老鎮》,我要感謝這部作品給我們一個回首的機會。活在當下的我們,大多不相信有什麼時代,如果有,也只是一個小時代,假裝每天都是一個時代,本能地拒絕排斥一切宏大敘事、理念和精神。不願直面本心,有種感受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那就是精神貧乏,沒有根基,始終尋尋覓覓,卻始終不願回首。

這部作品讓我們回到一個老鎮中幾大家族的矛盾糾葛,鄉鄰親友的互相傷害甚至蹂躪,人性的堅守、掙扎和委頓,兒女們畸變的愛情婚姻,他們困惑而無奈的眼神……雖然歷史已經過去,但正像作者所說,歷史不應忘記,不敢正視曾經的苦難,苦難會再次降臨。

掩卷思量,這部作品最吸引我的還是語言。

雖然和以前的作品相比,作者這次在描寫性語言上節制了許多,常常只是點睛。但他對語言有一種特別的敏感、有一種不經意間就能到達精致的天賦,比如作品中幾個人物的名字,特別是小說開頭就出場的會愚和岳蓊若。“蓊”有植物茂盛之意,若在《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中有智慧之意,在作者心中,這樣一個人是充滿鄉村智慧的。而會愚老和尚卻早已從表面的人世愚鈍中超脫,了悟一切。在小說中,像岳蓊若這樣具有大智慧的人卻在推土機一樣轟隆而至的命運面前毫無抵抗之力,倒是會愚和尚在劫難面前選擇了終極逃遁,以另一種狀態生存在滾石塔鎮。誰智誰愚,作者匠心可知。

小說創作走到今天,鄉村書寫究竟該迎合大眾的敘事化語言,還是回到純正的文學性語言。在這部作品中,作者沒有完全迎合大眾,也沒有完全孤芳自賞,他的語言很詩意又很粗獷,很雅致又很野性,最令人敬佩的是兩者融合的這種語言形式與作品內容完美貼合。滾石塔鎮是中國北方一座依山傍水的集鎮,而又由來自南方的石匠三兄弟建成,他們把南方小鎮的特色移植過來很多,所以,使這座小鎮既有北方的粗獷,又有南方的嫵媚。生活在其中的人物,也就既有梁亮等北方人物的典型性格,也有簡小妹這樣出生在南方小鎮的女性所特有的生命狀態。而作者的語言風格恰好也是這樣的,既深於世故又詩意純情。小說用了很多章丘方言,比如說喝了一碗糊嘟,做事很迂磨等等,還有些具有章丘特色的粗話口頭禪,有些人物的語言簡直粗野得讓人臉紅,但你不得不承認,正是這種粗野凸顯了人物獨特的生命氣息,使得整部作品的語言風格參差錯落,充滿生機勃勃的味道。我還非常喜歡作品中那些具有地方性的敘述。不知道還有哪些地方也像中國這樣經歷著大拆大建,在這個過程中,地方性正在消失,什麼是中國的地方呢?方言在消失,土地的樣貌在改變,變得一模一樣。所以,老鎮隻能在小說中存在,那些具有識別性的民俗風情是那樣珍貴,像小說中出現的女兒出嫁時,哥哥弟弟要去山上尋找花紋好看的石頭給她做為嫁妝,既是祝福婚姻,也是顯示娘家有人。比如送灶王爺的習俗,還有人死了,在臉上蓋一塊紙。還有最具老鎮特色的建筑,文中多次寫到滾石塔鎮的石雕,還有吃的麻糝,玩的磨悠倒游戲等等。讓人特別留戀又特別傷痛。

與小說敘事性語言對應的是作者描寫性的語言,節制而又精致,純美的描摹隨處可見:“頭一回覺得長嶺山裡的時光生出了翅膀,才忽閃了幾下,滾石塔鎮的臉頰就結滿了老年斑”。“風呼的翻過牆頭,大北屋窗下的石桌上落滿了石榴樹葉”。“果園裡的樹舒腰展袖,花開得一派痴狂”。“她說,你簡嬸就該活在民國裡,拿本線裝書,豎排版繁體字,書頁泛黃的那種,跟懂得欣賞她的男人說些跟過日子不沾邊的閑話。她是個‘古早’味的女人。娘說的‘古早’味,大概就像秋季一連幾天細雨后的陽光,在滾石塔鎮老房子長滿青苔的石牆縫裡,在石橋拱腳上趴著蛤蜊的水漬上,慢慢烘焙出來的味道,有些迷離有些曖昧”。當然,像這類語言,作者只是在某個需要的地方信手拈來一帶而過,在敘事推進上很好地控制了小說的節奏。在這部長篇中作者找到了特別適合他的語言,語言成就了小說,小說成就了語言。閱讀《老鎮》的過程中,讀者會時常感到,作者的語言特色與作品內容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呼應,一邊是詩意的通透的雅致,一邊又是現實的、活生生的粗礪。歡喜悲憫,詛咒掙扎,人性深處的隱秘,在獨特的語境裡交替顯現,平實與詭譎都讓人心動。這種呼應是書寫者的私人語境與眾生相的呼應,是內省和黑暗體驗之間的呼應,還是作者與讀者之間的呼應。

正是在這種呼應中,《老鎮》更加清晰地站在了我們面前。

(責編:宋翠、胡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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